直至走出西苑,李灵曜无声摩挲指尖,那里似乎还萦绕着江仙贝轻盈的重量。
月光洒在他身上,为年轻俊逸的眉眼覆上一层薄薄的皎纱,美好纯澈。
“系统你不觉得很有意思吗,”李灵曜拎开腮旁短了一截的垂髻,“旗鼓相当的对手呐。”
江仙贝既是清楚剧情的,那还真值得他期待明日的婚宴。
依现状来看,她绝不是乖乖就范的人,说是要逆天改命也不为过,所以李灵曜很好奇。作为一个看戏的过客,试问,谁不会为蜉蝣撼树的故事驻留?
修长的五指握住断掉的发丝,顺着往下一拉,灵力四溢,发髻刹时间续长了,飘逸地垂落在肩前。
李灵曜走在斑驳的竹影下,晚风徐徐,吹动了暖阳似的圆领锦袍。
说是宴请全城,到了大殿上一看,寥寥星星端坐着几个府中管事的,除此之外便是一众被请来的修士们。
苏响浑身警惕,就像个刺猬,他说:“连场子也不做了吗,摆明了鸿门宴!”
李灵曜打了几个哈欠,眼里溢着泪。
“都到这时候了李兄你怎么还是这么淡定?昨晚你一直说已有对策,到底是什么啊,别藏着掖着了!”话如急雨,恨不得一盆水浇醒这个无所事事的修为天花板。
“不急。”李灵曜伸了个懒腰,他一个现代人辰时就被叫起已经困得不行了。
有些敷衍,道:“戏台不是有人搭好了吗,你若不逞英雄,那便安心待着看戏吧。”
苏响耷拉下来,一脸问号。
微生瑶也很忧心,憋了几日的惆怅情绪,她忍不住道:“阿……李师兄,你说的搭好戏台,是指江姑娘吗?”
李灵曜拾起盘中的桃子,脆生生咬了一口,鼓着腮帮子。
他瓮声瓮气点头:“是啊。”
微生瑶尽收眼底。
心里七上八下的,她敛去眼底苦涩。他果然不一样了,如此轻浮的举止,以前的李灵曜从来不会做得出来。
是因为江仙贝才改变了吗?她不敢想。
李灵曜施法清洁了手上的桃汁,随意地拍拍苏响的肩膀,安慰他说:“我说你们也别愁眉苦脸的,有我在,何惧俞锡?”
苏响看看他又看看其他道友,认命般叹气。
倒不是苏响不信李灵曜,这少年远近闻名,半步逍遥仙,实力远超各门弟子,就怕是长老级的来了他也能在手底下讨到不少好处。此番对上俞锡,谁输还不一定呢。
苏响皱眉,“李兄这么多人,你……”
谁知少年曲指重重一弹他的额头,还没来得及呼疼就听见他融了轻狂的笑音。
“怎么,对在场各位的实力不放心,还是瞧不起我李灵曜?”
他说话间微微坐直了身体。
“且不说你们两个,即便是全城人来了,也得给我全须全尾回去。”
苏响突然觉得李灵曜变了,他不是原来那个话少又温润的李兄,然而这份来自李灵曜给的安心却更强烈了。
他没再说话,静静看着婚宴拉开帷幕。
爆竹炸响剑拔弩张的气氛,敲锣打鼓的仪仗队率先开场。
鲜红的布匹绕梁,奴婢们一味撒着花瓣。这场婚宴无人在意,席上的众人面色凝重,而唢呐高昂,更叫它变得荒诞潦草。
直到新人夫妻双双入场,来宾看呆眼,这叫什么草台班子婚宴!
哪里有新婚之人穿白衣的。
俞锡神态平静,在观身旁不卑不亢的少女,周身仙气充盈。
十分诡异。正因他们的婚宴是一场阴谋,二人也心照不宣地怀揣着野心。
苏响来回瞟着李灵曜与江仙贝,他们各自连一眼都没看过对方。
苏响:真的是道侣而不是仇人吗?
中央红毯上的一对新人各走各的,不见亲密,俞锡展开玉扇,“大小姐怎地不见穿我为你准备的喜服,这么没诚意?”
江仙贝一个眼神也没给他,冷漠道:“城主大人又为何不穿,莫非要我独自礼成?”
“我倒是不介意,只怕大人的计划不要落空才好。”
她这是隐隐在威胁他。
“那就请江姑娘一定要配合我。”他说得客气,江仙贝也就默声了。
她快俞锡一步踏上高台站定,冷若孤月,又是一副仙人之姿,引来不少人打量。
修道的人也好奇地讨论,有人说:“这位小姐看着眼熟,不知在哪见过?”
“她的气质修为都不同凡响,定是哪家修仙之门的小姐才对,怎么嫁给俞锡这个贼人呢?”
一道惊呼骤然窜入:“哦对对,她不就是望仙尊者的掌上明珠吗,前不久刚嫁给逍遥门的李灵曜了!”
诧异声不止,“那怎么会在这里呢?”
“我说逍遥剑仙怎么连夜派李灵曜赶往捉拿俞锡,怕不是江仙贝才将与夫君回门就被掳了,抓到此地!”
“难怪李兄要我等小心行事,这是夺妻之恨啊,又不能不顾妻儿性命与俞锡撕破脸,处处受制于人!”
众说纷纭传入李灵曜耳中,他还像个没事人闲散地坐着观礼。
苏响磨着嘴唇,还是担忧道:“李兄,你莫听他们妄议,你心有妙计,江姑娘迟早会被你救出来的。”
李灵曜一点没听进去,抬手揉了揉吃得发酸的半边脸,他说:“那是自然。”
还等着恶毒女配的好戏呢,哪能轮得到他出手相救?
英雄无用武之地。
台上的俞锡精明地眨眼望着江仙贝,笑得意味不明,“夺妻之恨?”
“他们编排的不无道理,是不是该我拿你威胁李灵曜了?”刻意说给江仙贝听的。
江仙贝轻笑:“大人可不要过河拆桥呀。”
随之她泪眼朦胧,目光灼灼地注视着台下的一个地方,旋即又受伤地撇开头。
众人看得惊奇。
“江姑娘这是发现真正的夫君来就救他了吗?”
江仙贝听入耳中,又小心翼翼地一点点将目光挪到李灵曜身上。
她再次问出昨夜的话:
“你不要我了吗?”
众人面面相觑,因为传言江仙贝自小爱慕李灵曜,这番情状果然不假。
江仙贝探出一脚,却又在看清他身旁的微生瑶时陡然滞住,受伤的神情不似作伪。
隔着数丈远的距离,李灵曜看见了她正哭得梨花带雨,鼻尖红润。
她这是在演戏,不是真的爱他入骨。
江仙贝黯然神伤,痛诉一个事实:“那日撞见你与微生姑娘情意绵绵,我只当是风雨同舟的同僚情谊。可你始终不来相救,我等得痛苦,原来是我强加给你的爱罢了,你早已心有所属!”
雪衣少女声泪俱下,道友们个个吃惊,不可置信李灵曜竟然是这样冷血无情的人。
面对许多人时不时质问的眼神,李灵曜懒得争论,他闭目养神,对于江仙贝的话更是充耳不闻。
苏响好心帮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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辩驳:“江姑娘你误会了!”
他手忙脚乱想做点什么,可见李灵曜这个当事人已经快睡着的样。他糟心地又看向微生瑶,然而她似乎没有解释的打算,反而是期待地看着李灵曜。
皇上不急太监急。最终,他恨地一屁股坐回去,抱着手臂不管了。
江仙贝乐见其成,言尽于此,她装出绝情的容颜,“李灵曜,你既不爱我,我活着反倒碍了你二人的眼!”
闻言李灵曜挑眉一笑,当即睁开眼。
好戏终于开场了吗?
数几十双眼睛盯着江仙贝,也包括看半天她自导自演的俞锡。
少女愤恨地转身看着俞锡,决心赴死般趁机夺过俞锡手中的玉扇——那是他的法器玉骨。
铁扇削铁如泥,尖锐的利刃此时正对着她鲜活的脉搏。
俞锡自然是杵着不动的,他垂眸沉思。
台下一连串的人呆若木鸡。
只有李灵曜还看得津津有味。
苏响惊叹:“你还笑得出来?”
这话算是提醒李灵曜了,他也该走走剧情了。
“李灵曜,与其被他用作威胁你的筹码,我不如直接死在这里!”说着银刃贴得更近。
完全被江仙贝遮住了,俞锡连一丝光景都看不见。
江仙贝不着痕迹的指尖流入灵力,鲜红的符文印在铁扇上,短暂的呼吸间又消失不见。
李灵曜看得清清楚楚。敢在俞锡随手不离的武器上动手,胆子真是大的可以。
他寻视了一圈周围的人,直到发觉出瑶台下人眼底深藏的孤注一掷,他方才明白。
还真是厉害。
李灵曜也得加把劲,因此他故意摆出痛苦的神情,字字句句哀求:“仙贝!你莫要做傻事!”
他终于一个飞身踏上鲜红的宴台,少年的脸上出现了少有的颓废。
“我怎可另爱他人!”
“多日不见只不过是没有万全之策,我不能不顾你的安危贸然出手!”
说着他就要上前去揽江仙贝入怀,恰在此时,一直没说话的俞锡伸出一只白皙的手隔开伉俪情深的二人。
他贴心提醒:“现在是我们的婚宴。”
转而深情地注视江仙贝,对她温声道:“仙贝不是说好要嫁给我吗?”
李灵曜眨眼,恶毒女配这是要拉反派入伍吗?
看来这戏台是他俩个一起搭的。
不过李灵曜还是展臂将少女护在身后,为她拖延隐蔽扇上痕迹的时间。
江仙贝狐疑片刻,也利用这个争锋的空隙做完了一切。
她立马向李灵曜表明心意:“阿灵,你知道的,我最爱你,他只不过是想抓我来威胁你!”
“若你所言非虚,”江仙贝与李灵曜站在一起,“那么谁也别想将我们分开。”
目睹二人郎情妾意,俞锡忍不住开怀大笑。
“好一个登对眷侣,既如此,我便成全你们这对苦命鸳鸯。”
江仙贝手上的铁扇忽然魔气大涨,一下子变幻成荆棘铁锁捆满江仙贝全身,少女皱眉间一股强大的拖拽力将她扯向俞锡。
她落入俞锡怀中,后者从身后掐住她的脖颈。
热息如蛇信子扫过肌肤。
江仙贝憎恶地躲开,却怎么也挣不开束缚,浑身上下死死缠住的锁链渐渐绞紧,手臂处的已然嵌入血肉。
李灵曜不知在想什么,盯着俞锡不说话,又垂眸看着伤痕累累的江仙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