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年初一,天光微亮,平安村笼罩在一片薄薄的雪意里。细碎的雪花还在零星飘着,落在红灯笼上,落在门楣新贴的春联上,也落在人们新衣的肩头。村子里早已热闹起来,老老少少串门拜年,一声声“过年好”此起彼伏,裹着呵出的白气,在清冷的晨风里散开,又聚拢成新一年的期盼与热气。
顾心和冷曜手牵着手,走在通往孙书记家的村路上。雪地踩出一深一浅的脚印,顾心的红围巾在素白的天地间格外醒目。她侧头看了一眼身旁的冷曜——他依然是那副淡然模样,眉眼间看不出情绪,可握着她的手却温暖而有力。
一路上,凡遇见他们的村人,无论老少,目光先是一顿,紧接着便露出既惊讶又恭敬的神色,主动迎上来拜年。
“冷曜回来了!大家伙儿都念着你呢!”一位提着年货的大婶笑呵呵地停下脚步。
“过年好,冷曜!啥时候回来的?得空来家里坐坐啊!”隔壁院子的王大爷拄着拐杖,声音洪亮。
“这不是冷曜嘛!回来了就好,回来了就好!过年好,过年好!”几个年轻人也纷纷围过来,脸上带着发自内心的敬重。
自从那场尸魂灵事件之后,平安村的人大多知道了冷曜的不凡。而那些亲身经历过整件事的人——比如刘建军、孙书记、顾主任——更是清楚,冷曜是何等超然的存在,那是近乎上神般的人物。所以他们看向冷曜的目光里,除了感激,还多了一层几乎要化为实质的膜拜与敬畏。
顾心看着这一幕,心里暖融融的。她能感觉到那些目光投来时,也顺带捎上了对她的善意与认可。能和冷曜并肩走在这条熟悉的村路上,接受着乡亲们质朴的问候,对她而言,已是这辈子最幸福的事。她微微攥紧了冷曜的手指,冷曜似乎感受到了,侧头看了她一眼,目光里难得浮上一丝柔和的温度。
拐过那棵老槐树,孙书记家的路口就到了。
还没等两人走过去,一道洪亮的嗓音先炸开了——
“冷曜!冷曜!你回来啦!”
只见刘建军从院子里一路小跑出来,满脸掩不住的激动,像是见到了久别重逢的亲人,又像是见到了足以倚靠的靠山。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冷曜和顾心面前,一把抓住冷曜的手,紧紧握着,声音都带上了几分颤抖:“冷曜,你去哪儿了啊?你可算回来了!你回来了,咱们村就啥也不怕了——”
话音未落,他忽然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,话头猛地一收,咧嘴笑了笑,那笑容里带着几分不好意思,又带着几分憨直的庆幸。
顾心赶忙笑着打圆场:“刘队长,过年好。”
刘建军这才反应过来,连忙应声:“过年好过年好!顾心,你也过年好!”他拍了拍脑袋,忽然想起什么似的,转身朝身后那个正慢慢走近的人招手:“叶同志,快来,给你介绍一下!”
冷曜对刘建军的这份过度热情显然并不受用,脸上依旧是那副漠然的神色。他不着痕迹地将手从刘建军手里抽回来,抬手轻轻拍了拍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,仿佛刚才那一握不过是一种需要抹去的打扰。刘建军倒也不在意,嘿嘿傻笑了两声——他太清楚了,冷曜就是这样的人,能站在这里听他说几句话,已经是给足了面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