炉火噼啪作响,屋内的热气把窗玻璃上的霜花洇湿了一小片。刘建军媳妇那句“将就吃吧”还在屋里回荡,叶强却已经恢复了城里人该有的体面姿态——他笑着站起来,脊背挺直,只是那笑容里还残留着方才沉默时的落寞。
“嫂子言重了,我这么来就打扰了。”叶强的声音温和有礼。
刘建军趁机打圆场,笑声爽朗:“你嫂子不会说话,叶同志怎么会是嫌贫爱富的人呢?要是这样,就不会从城里来我们这穷村子了,哈哈哈,是吧?”
叶强点头,嘴角弯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。刘建军媳妇被夸得脸上泛红,转身又钻进了厨房,围裙带子在腰间一晃一晃的。
“嫂子别忙活……”叶强话没说完,就被刘建军拽着袖子按回了板凳上。
“让她去忙,女人家啥也不懂。咱俩喝点儿——”刘建军从柜子里摸出一瓶白酒,瓶身擦得锃亮,一看就是特意备着的。
酒液倒入粗瓷碗里,清澈中带着粮食的醇香。窗外雪落无声,屋内炉火正旺,两种温度在玻璃上相遇,凝成一串串水珠,像眼泪一样蜿蜒而下。
几杯酒下去,刘建军的脸就成了深秋的高粱地,红得发紫。他斜着眼看叶强,笑容里多了几分平日里不敢有的放肆。
“叶同志,你老实说——”他压低声音,像是在交换什么重大机密,“你啥时候看上我们顾心丫头的?”
叶强握着酒杯的手顿了一下。
酒意把他的脸颊染成绯色,那绯色从颧骨蔓延到耳根,像是春天最早绽开的那朵桃花。他低着头,盯着碗里晃动的酒液,半晌才开口,声音轻得像怕惊动什么似的。
“我也不知道……就是想见她。”
“一天不看见她,这心里就……就慌得难受。”
说完他自己先笑了,那笑容里有甜蜜,也有一丝说不清的苦涩,像这白酒,入口甘醇,入喉却烧得人发疼。
刘建军“啪”地一拍大腿,指着叶强,眼神里又是同情又是好笑:“完了,完了……叶同志……你彻底完了!”
“你这是爱的不能自拔了呀!”
叶强抬起眼,那双眼平日里总是沉静的、温和的,此刻却像被酒气熏开了一道口子,露出底下滚烫的东西来。他认真地点点头:“对,我承认。”
“可是——”
他顿了顿,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。
“顾心她……她心里有别人……没有我。”
最后一个字刚出口,眼眶就红了。不是那种欲说还休的湿润,而是猛地一下,像被人狠狠捅了一刀,血一下子就涌了上来。他飞快地用手抹了一把脸,把那点脆弱硬生生逼回去,然后端起酒杯,一仰脖子,酒液如刀子般割过喉咙。
刘建军叹了口气,那叹息声在炉火的噼啪声里显得格外沉重。
“那个冷曜……可不好惹啊。”
他往火里添了块煤,火星子“噗”地窜起来,又很快熄灭。
“冷曜……那个男人可不是一般人。你要是不主动积极些,你‘斗’不过他。”
“斗”这个字让叶强浑身一凛。他抬起头,酒意似乎醒了几分,眼神变得锐利而专注,像猎手突然听到了猎物在灌木丛中的响动。
“刘队长——刘大哥,”他身子微微前倾,压低声音,“你和我说说那个冷曜……他是个什么样的人?怎么个不一般?”
刘建军没急着回答,先把自己酒杯里的酒一口闷了,又夹了一筷子菜在嘴里嚼着,腮帮子鼓鼓的,眼神却飘向了某个很远的地方——那个地方不在这个房间里,也不在这个村子里,而是某种记忆深处的景象。
“冷曜不一般啊……”他终于开口了,声音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感慨,“长的那是没得说,从来就没见过那么好看的男人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