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咚咚咚——”三下，不紧不慢，却在这安静的雪天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刘建军那刚刚舒展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，长长地叹了口气，那声叹息里带着一种认命般的无奈：“得儿——”他拖长了声调，拍了拍大腿，“就不让我闲着。”
他媳妇儿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，忍不住笑出了声，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揶揄，又带着几分心疼。“赶紧去开门吧，”她说着，手里的火钳又翻了一块地瓜，“这大雪天的，谁在外面冻着呢。”
刘建军不情不愿地从椅子上站起来，把那件挂在墙上的棉衣拽下来披上，一边系扣子一边往外走。推开门的那一刻，冷风裹挟着雪花扑面而来，他不由得打了个寒噤，缩了缩脖子，快步穿过院子。院子里的雪已经没过脚踝了，踩上去咯吱咯吱地响，留下一串深深浅浅的脚印。
他拉开门闩，打开院门的一刹那，脸上那点不耐烦的表情瞬间就变了。
门外站着的是叶强。
雪落了他满身，棉大衣的肩头和帽檐上都积了一层白，连眉毛上都沾着细碎的雪粒，看样子已经在雪里走了不短的路。他的脸被冻得有些发红，鼻尖和两颊都泛着那种不太健康的红晕，嘴唇却有些发白。他站在门外，手里好像攥着什么，又好像什么都没拿，整个人看起来有些局促，又有些心事重重的样子。
“哎呀，叶同志！”刘建军的脸上立刻堆起了笑容，那笑容真挚而热络，眼睛里都带着光，“是你啊，快进来，快进来！这大雪天的，你怎么跑来了？冻坏了吧？”
他一边说一边侧身让开门口，伸手要去拉叶强的胳膊。叶强犹豫了一下，像是有些不好意思，嘴唇动了动，声音里带着几分不自在的干涩：“刘队长，我……我想向你打听点事儿。”
刘建军一听就笑了，那笑声爽朗而豪迈，在雪天里显得格外有感染力。“啥事儿也得进屋说啊！”他不由分说地扯住叶强的袖子，把人往里拽，“这大冷的天儿，站在门口说话像什么话？正好你嫂子也在家，让她给咱俩整几个菜，咱喝点儿，暖和暖和身子。”
要是搁在往常，叶强多半会客气几句，说什么“不麻烦了”“坐坐就走”之类的话。可今天他没有。他只是微微点了点头，顺从地跟着刘建军走进了院子，脚步踩在雪地上，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刘建军心里微微一动，多看了叶强一眼。这小子今天不太对劲，好像揣着什么心事，那眼神里有一团化不开的东西，像是被这场大雪封住了，什么都闷在里面。但他没有多问，只是笑着把叶强让进了屋，顺手关上了院门，把那漫天的风雪关在了门外。
堂屋的门一推开，那股暖烘烘的热气和烤地瓜的甜香便一起涌了出来，扑了叶强满脸。炉火烧得正旺，橘红色的光映在墙壁上，把整个屋子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颜色。
刘建军的媳妇儿已经站起来了，看见叶强进来，脸上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，一边拿过一只干净的搪瓷缸子倒热水，一边说道：“叶同志来了？快坐快坐，暖和暖和。这大冷的天，看你冻得……”
叶强忙微微欠了欠身，叫了声“嫂子”，接过热水捧在手里，那股暖意透过搪瓷缸子慢慢渗进掌心里，沿着手臂一路蔓延上去，把他从外面带进来的一身寒气一点一点地驱散了。
他坐下来，却没有靠在椅背上，而是微微前倾着身子，两只手捧着搪瓷缸子，目光落在炉膛里跳动的火苗上，一时没有说话。
刘建军在他对面坐下来，从炉盖上拿起一块已经烤得软糯流油的地瓜，在两只手里倒来倒去地吹了吹，然后递过去：“先吃点热乎的，暖暖胃。有什么事，等喝上了酒，慢慢说。”
叶强接过地瓜，那滚烫的温度透过粗糙的外皮传到指尖，像是某种无声的慰藉。他低低地应了一声，却没急着剥开吃，只是把它握在手心里，感受着那股暖意。
窗外，雪还在下，没有要停的意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