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玄女上仙？”身边丫鬟打扮的小仙士端着白玉杯，杯中晨露茶清冽透亮，她又往前凑了半步，压低声音试探道，“上仙，您请用晨露茶。”
她这才猛地回过神来，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，忙伸手接过茶杯，杯沿抵在唇边，浅浅抿了一口。茶是凉的，沁着晨间花木的清芬，她却尝不出什么滋味，只觉得脸颊微微有些发热——好在殿中光影朦胧，大约是看不出来的。
那小仙士侍奉她多年，最是会察言观色，此刻见她这副模样，心下了然，却不敢明着点破，只弯了弯腰，小声试探道：“玄女，您这是在想什么，这般入神？”
九天玄女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，垂眸看着杯中澄澈的茶汤，红唇翕动了一下，本想像往常那般冷声斥一句“多嘴”，可话到嘴边，又咽了回去。她抬起眼，目光恢复了往日的清正，语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：“你去替我查一查——那个冷曜，上来九霄之后被安排去了哪里，上面打算给他个什么职位。”
仙士闻言，先是一愣，随即嘴角便忍不住微微翘了起来。他心领神会地一躬身，声音里藏了几分笑意：“是。说起来，那个冷曜神君，生得确实甚是好看。属下听闻，地府界里的女神君们都对他颇为仰慕，私下里很是爱慕呢。”
话音刚落，九天玄女的脸色便微微一沉。
她将茶杯搁在身边的案几上，发出一声轻响，眼波斜斜地瞥过来，那一眼中带着三分不悦、三分醋意，还有三分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不甘。她冷冷吐出几个字：“她们也配。”
仙士连忙顺杆儿往下说，笑容里带着明显的讨好：“就是就是，冷曜神君那样的人物，自然不是寻常女神君能肖想的。依属下看，他倒是咱们玄女的良配。”
这话一出，殿内那几个随侍的仙士也纷纷点头附和，嗡嗡地应着“正是”、“极是”。
九天玄女的脸却一下子拉了下来。
她倏地坐直了身子，眉间凝起一层薄怒，目光如冷电般扫过在场诸人，声音不大，却带着九天上神不怒自威的气势：“不许乱说。九重天上最忌讳乱嚼舌根——就算……就算有这个事，但现在还没有定数，谁也不许在外面乱传。”
她说到“就算”那两个字时，语气明显软了几分，目光也微微闪烁了一下，像是自己也知道这话说得有些心虚。但到底是一殿之主，她很快便敛去了那一点女儿情态，恢复了平日的端严模样。
仙士们哪还敢多言，齐齐作揖：“是，玄女教训的是。”
九天玄女略略侧过脸去，不再看他们，只抬手一挥，袖子带出一阵香风：“都下去吧。”
“属下告退。”
小仙士们鱼贯退出殿外，脚步极轻，最后一个出去的还不忘将殿门带上。待门合拢，殿中便只剩下九天玄女一人。
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，靠着紫晶塌的靠背，仰起头，望着殿顶镶嵌的万千星辉，嘴角不自觉地微微翘了一下——随即又抿紧了，像是恼自己这般失态。
她闭上眼，冷曜那张脸又浮了上来。
“地府的女神君……”她喃喃自语，语气里那点酸意还没散尽，又觉得自己好笑。她摇了摇头，取过那杯已经凉透的晨露茶，慢慢啜饮，目光穿过云海，不知落在何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