曲县令看向那高高在上,俯仰众生的佛,“与佛祖有关,国公夫人何意啊?”

    难道出钱修缮佛祖金身,还出错了?

    “县令,县令不好了!李员外和钱主簿都……都不行了!”

    这时,小厮气喘吁吁的跑上来报信。

    曲县令表情凝重,“人不行了,速找郎中去啊!”

    “找了,郎中都说不成了……病情恶化的太快了。”小厮说。

    曲县令叹了声,“本官也不会治病啊……国公,您看这……”

    祁知意面上没什么波澜,他凝视着佛像,“砸了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?”曲县令没听明白。

    “想救人,就把佛像砸了。”祁国公道。

    “使不得,使不得。”曲县令连连道,“佛祖金身如何能砸了,对佛祖不敬,怕是会有报应的……再者,此处香客众多,砸佛像怕是会引起民愤呀!”

    祁知意似是笑了下,“与佛祖同寿都不怕,还怕报应。”

    曲县令更不明白了,“何意啊?”

    萧宁瞧了眼,大抵是祁知意说的认真,拜佛的香客都朝他们看了过来,她挑眉,如县令所说,砸佛像可能会引起民愤。

    然。

    拜的人越多。

    那位李员外和钱主簿死的越快。

    “县令大人想救人,便听国公的。”

    曲县令苦着脸,“那就……听国公的?”

    周围香客立马起身,“他们要砸佛像!”

    “县令大人,砸不得啊,对佛祖不敬,会遭报应的!”

    香客纷纷挡在曲县令面前。

    曲县令两头为难。

    “这是当朝国公,不得无礼…”

    香客诧异,“国公……”

    一回头,国公不见了。

    大佛背后,有细小的裂声。

    曲县令绕到佛像背后一看,祁国公正提着剑,佛像背后裂了……

    “这……佛祖金身为何裂了?”曲县令诧异。

    香客更是惊慌。

    嘴里念着阿弥陀佛。

    求佛祖不要怪罪……

    萧宁勾唇,“是不是修缮佛身时偷工减料了。”

    曲县令嘴角抽抽。

    祁国公还提着剑呢。

    那裂痕,难道不是祁国公一剑劈出来的吗。

    祁知意拿的,是萧宁的斩星剑,本命剑只听主人驱策,如今也听祁知意的话了。

    下一秒,裂痕扩大。

    众目睽睽之下,一块金石掉了下来。

    祁知意拉着萧宁后退两步,香客惊呼,幸而未砸到人。

    佛祖金身破了个洞。

    众多香客更是吓的不轻。

    随即,一团黑气从佛身里飞了出来,祁知意抬手,剑气纵横,黑气被他劈散。

    不等曲县令反应过来,萧宁便一个闪身,入了佛身内。

    佛像内部空间很大,足有一人高。

    曲县令惊了。

    随即,祁国公脚踏供桌借力,进入佛像内部。

    “国公,可要下官叫人来接应……”曲县令在外面喊。

    下一瞬,从里面飞出来几个木牌,掉在县令脚下。

    县令捡起来一看,“这是……”

    一眨眼,萧宁又凭空从佛身里面出来,祁国公随后跳在她身侧,二人并肩,曲县令面色惊慌,“国公,这东西是……”

    “看不出来吗,生辰八字。”祁知意和萧宁手中,还拿了个木牌,祁国公随手扔了木牌,叫县令看清楚,木牌上写的,赫然是生辰八字。

    萧宁呵笑,“从这八字来看,正合你那外孙的年纪,县令认认?”

    曲县令仔细一看,惊了,“这就是我外孙的生辰八字!”

    他震惊的看向佛像。

    谁把孩子的生辰八字放在佛肚子里!

    香客们震惊,“生辰八字,佛祖身上怎会有生辰八字?”

    曲县令忽然理解了,祁国公说的,与佛祖同寿的意思。

    他赫然懂了,“竟是如此,镇上的怪病是因为得罪了佛祖?!”

    萧宁轻笑,“是因为贪心。”

    曲县令怒了,此举不但触怒佛祖,传出去,还得遭人怒骂。

    继而影响他的官声政绩!

    曲县令面色铁青,“是谁干的!怎敢与佛祖同受香火!”

    还需问么?

    谁的八字在其中,谁便是同谋。

    “吸众生香火,受众生供养,偷佛门功德。”萧宁微叹,“百姓们以为拜的是神佛,其实是这些木牌,八字借运,然自身功德不够,其自身与后人便会遭反噬。”

    佛身内部,还刻了许多名字。

    “佛可悲悯众生,听的是众生的贪嗔痴,怨念欲念皆日夜萦绕其内的八字,能有什么好运。”萧宁冷笑。

    曲县令冷汗连连,腿一软,跪在祁国公面前,“是下官疏忽,玷污了佛门圣地,还请国公恕罪。”

    祁知意眸色幽冷,“拜佛只是求个心里慰藉,心中敬畏即可,凡佛身有名者,皆以祸乱佛门论处。”

    “是,下官一定严办!”曲县令道。

    下山时,被告知李员外和钱主簿已死。

    佛肚藏八字的消息随着香客们下山,更是不胫而走。

    曲县令下令,捣毁佛像,又请了其他寺庙的和尚,来诵经超度,净化佛门。

    …

    回到京城,萧宁回家,谢氏拉着她嘘寒问暖,又做了一桌子好吃的。

    妖鬼平息,天地无恙,烟火寻常。

    从一开始,便是萧宁想要的生活。

    祁知意就不太舒服了,他被皇帝叫进了宫,听说妖帝在宫里,皇帝日日看妖帝的脸色,生怕妖帝一不高兴,弑君!

    祁知意回家时,门口挂着一盏灯。

    那灯芯是幽冥火,不会熄。

    纵他是阎君,也会有人给他留一盏灯。

    灯火映入眼帘,萧宁站在门内,对视之中轻笑。

    “皇帝说你了?”萧宁等他回家。

    祁知意挑眉,“说了。”

    “说什么?”

    “说我身边尽是牛鬼蛇神。”

    萧宁笑了,两人并肩,闲话家常,“那阎君,有什么想说的?”

    祁知意握着她的手,“世间百般污浊,人活着,就很好。”

    萧宁缓缓笑开。

    世间百般污浊。

    人活着,就很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