起初病症轻,无人在意。

    只是手脚长出几个疮。

    以为用些药就好了。

    后来,浓疮非但没好,反而越长越多,有人长在嘴里,病情这才扼制不住。

    曲县令的外孙才十岁,是个半大的孩子。

    孩子发起了高热,下人都不敢靠近,怕浓疮传染。

    孩子的母亲在床前照顾。

    “阿菱,来见过国公。”曲县令叫来女儿,介绍道,“这位是国公夫人。”

    曲菱,曲县令的独女。

    “见过国公,国公夫人。”曲菱二十有七,举止端庄,只是面容憔悴,满脸忧虑。

    孩子病了,为娘的自然着急。

    “快,请国公夫人看看孩子。”曲县令道。

    曲菱点头,领着萧宁和祁知意到床边。

    听爹说,国公夫人探破耀州鬼船,懂玄术,会抓鬼,若有幸请来国公夫妇,便请来为孩子看诊。

    所以,曲县令早早便派人守在桃花县外。

    祁知意和萧宁入驿馆,县令立马就赶来了。

    孩子高热不退。

    身上缠着许多黑气。

    那是祟气。

    萧宁与祁知意对视一眼,“其他人,也是如此症状?”

    “是,病症相差无几,只是有些更为严重些。”曲县令上前道。

    “国公夫人,我儿子究竟生了什么病,您可否看出?”曲菱担心极了。

    萧宁看了眼,“不是病。”

    曲菱眼神一闪,“难道真是邪祟?”

    正是因为担心夫家有邪祟,她才带着孩子回娘家养病。

    想着爹是县令,官府有浩然正气,邪祟应是惧怕官府的。

    可每日汤药不断,孩子依旧不见好转。

    “祟气缠身,体虚多病,不奇怪。”萧宁说。

    曲菱忧心,“祟气…是什么?是邪祟吗?”

    萧宁摇头,“是也不是,这孩子身上的,更像是反噬。”

    “反噬?”曲菱不懂,“什么反噬。”

    “这就要问你们了,做过什么,反噬到孩子身上。”萧宁眸光清冽。

    曲菱抿唇,半晌开不了口。

    曲县令蹙眉,“阿菱,你老实告诉我,是不是陶望干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!”

    曲菱摇头,“没有,爹,陶望是本本分分做生意的,即便…即便挣钱没那么光彩,但也绝没有做伤天害理之事啊。”

    做生意的,要说百分百不赚昧良心的钱,自是假的。

    生意人,哪有真正干净的。

    可她千叮万嘱过,不可因岳丈是县令,便图谋私利。

    听起来,县令口中的陶望,便是孩子的父亲。

    “陶望为了求孩子痊愈,都一跪一叩求到化佛寺去了。”

    曲菱抹泪。

    随即,她跪在地上,“国公夫人,求你,救救我的孩子,要付出什么代价我都愿意,哪怕是要我的命,我也愿意!”

    父母之爱子,皆愿抛出性命。

    萧宁抬手,两指并拢,指尖凝聚灵力,她指尖点在孩子眉心,灵力蔓延至全身。

    孩子原本紧皱没有慢慢松开,脸上痛苦的神色也缓了下来,慢慢陷入沉睡。

    确认孩子真的睡着了,曲菱才安心。

    她又对着萧宁磕头,“多谢国公夫人……”

    “不必急着道谢,只是暂时压制了祟气,找到祟气根源,才能彻底根除。”

    曲菱看看孩子,又看看萧宁,“要如何找出祟气,我愿意配合国公夫人。”

    “县令大人!”

    “听说县令大人请来了仙师,是真的吗?”

    “县令大人,仙师给您外孙看完了,也请您让仙师给我们看看吧……”

    门口传来乱七八糟的声音。

    曲县令说,“是李员外和钱主簿,他们也生了这怪病,想必是听闻下官请来了国公来,便也想来求诊。”

    萧宁出门,瞧见两个中年男人,约莫四十左右的年纪。

    面上被怪病折磨的蜡黄枯瘦,身边都有两个仆从搀扶着。

    祁知意往那一站,便是器宇轩昂,自带贵气,不必刻意表明身份,一眼就能看出他不凡。

    “国公夫人若能救草民性命,草民愿奉上全部家财……”李员外病情最重,一开口都能闻到一股腥臭。

    浓疮的臭味。

    这怪病,折磨的他食不下咽,夜不能寐。

    钱主簿也好不到哪去,他是衙门的人,在曲县令手底下做事,任主簿,做些记录誊抄的活计。

    只是他的手,好似得了佝偻病,手指与中风的人一般僵硬,握不了笔。

    萧宁瞧他二人,浑身祟气,与屋内那孩子病状一致。

    皆是被反噬。

    “你们……”

    “我虽没什么家财,但也愿奉献于国公夫人,只求不再受病痛折磨…”钱主簿凄声道。

    萧宁蹙眉,“你们有两个解决办法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办法?只要能治好怪病,要我们做什么都愿意!”李员外一喜。

    “若无看错,你们身上的祟气,是受念力凝结的反噬,好好想想自己做过什么,或许能有救。”萧宁语气平淡。

    “这……”李员外与钱主簿对视一眼,很疑惑,他们做过什么?

    念力凝结的反噬又是什么?

    “那,另一法子是什么……”钱主簿问。

    萧宁勾唇,“另一个就简单多了,死,可消百病。”

    钱主簿:“……”

    李员外:“……”

    这玩笑,不好笑…

    钱主簿小心翼翼的问,“反噬究竟是什么,还请国公夫人明示。”

    他们,听不太懂啊。

    萧宁侧目,瞧着祁知意问,“若朝堂上有人德不配位,会如何?”

    “轻则罪及自身,重则累及家人。”祁知意很配合道。

    萧宁莞尔,还是阎君懂她。

    她瞥向两位病患,“听见了?”

    二人点头。

    萧宁勾唇,“这就是反噬。”

    二人茫然。

    露出似懂非懂的表情。

    好像懂了,又好像没懂。

    萧宁扫了眼,“你二人的面相,命中有财,却无大功德,换言之,你们的八字,也就是命数承受不了大功德,若受了,就会有这种反噬自身的情况发生。”

    钱主簿无辜脸看向李员外,“有这事?我就是个小小的主簿,哪受了什么大功德呀?”

    “会不会是看错了?我虽是商人,但我是正经商人,要说功德,我才是有大功德的……”

    李员外话说一半,突然没了声音。

    萧宁看他表情惊疑不定,“怎么不说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