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宁捏着手中妖丹。
妖力至纯且浓郁。
至少是三百年妖丹了。
难怪，她觉着这妖丹的气息有些熟悉。
三百年，修成妖灵不奇怪。
再看圆寂，脸色阴黑，“妖物，披着人皮的时候，麻烦你把自己当个人，莫要说些粗鄙之言！”
李氏哼笑，“装货！”
圆寂：“……”
玄天观掌教。
什么受过妖物的气？
“你再仔细看看我呢。”李氏道，“不觉得我眼熟么。”
圆寂嫌恶。
他岂会认识这么粗鄙的妖物！
“哼，老眼昏花，有你这样的掌教，难怪玄天宗立不起来！”李氏转而看向萧宁，“还请萧姑娘将妖丹还我，让我了却这桩因果。”
圆寂眯起眸子。
身上有天师的高傲，以及王爷的威严。
有善心的妖物，不多见。
但是！
他继任掌教，玄天宗便已是玄天观了。
所以！
玄天宗立不起来，是先辈们的责任。
与他无关。
圆寂一甩袖子，颇为傲娇。
萧宁归还了妖丹，“妖，有妖寿，妖寿续命也未尝不可。”
李氏眼睛一亮，“果然玄天宗还得在您手上才能发扬光大！”
圆寂：感觉又被内涵了。
花厅里。
苏家父子不在。
李氏在续命。
父子俩正守在房门口。
焦急的跟生孩子似的。
“你认识那妖？”圆寂问了声。
萧宁抬眸，“你光屁股见过，你不认识？”
一怼一怼又一怼，圆寂差点没绷住，“那妖物身上有宗门的气息。”
他猜测，那妖物应是在宗门修炼过。
萧宁闻言，面上没什么表情，“哪还有宗门。”
圆寂瞅着她，似乎不解，又似是闲聊，“你执掌宗门时，经常会对妖物手下留情么？”
萧宁抬眸，似笑非笑，“你了解过自己供奉的祖师是什么东西么。”
圆寂抿唇。
有这么说自己的么？
玄天宗改为道观后，流失了很多功法和高阶术法。
只知初代宗主，是个女子。
被称为玄天祖师。
仅流传下来一副画像。
供后辈弟子瞻仰供奉。
其他的，记载的不多。
她看上去，只是个容貌不错的小姑娘。
然。
死了百年的人都能借尸还魂，自然不普通。
萧宁似乎看穿他所想，“不管我是什么，我都是你祖宗。”
圆寂：“……”
这话听着，像在说，我是你爹！
片刻后，李氏出来了。
苏清澜去看他夫人。
“因果已了，相爷，你我缘分尽了。”李氏低声道。
苏相皱眉，“夫人……”
“当年我根叶已枯，妖灵将要溃散，是你日日喂以清露，为我求来宗门下的灵泉，我才撑了过来，这些年在相府，我庇佑你仕途顺遂，时至今日，这份恩情，我彻底还清了。”
李氏声音轻柔。
苏相摇头，“夫人，我不介意的……”
他岂会没怀疑过她的来历。
正常人吃的五谷杂粮，她都不吃，只食灵泉清露，苏相不傻。
他的夫人，与常人不同。
年轻那会儿，她日日萎靡不振，身子虚弱，苏相听闻，玄天观下有一口井，井中有灵泉，灵泉水吸收了日月精华，苏相便抱着试一试的心态，去井中取水。
那口井是干的。
只有井底，有一汪水。
要取水，便要下井。
井很深。
不见底。
年轻时无畏，他下井取水。
半年。
整整半年。
他每日下朝，雷打不动的取水回来。
慢慢将她养好。
这份恩情，她一直记着。
李氏抬眸，望向萧宁，轻声道，“记得宗主说过，缘分终有尽时，她回来了，我便不再是无主妖灵。”
她像一个一直在等待主人回家的游灵。
李氏快步走到花厅，“宗主，我的因果了却，我们可以回家了！”
萧宁眼神微闪。
回家。
“你想回玄天观？”她道。
李氏点头，“宗主回来，我自然是要回去的！”
萧宁摇头，“我已经不是宗主了，再者，那破庙，谁要回去。”
李氏微愣，“的确是破，不如重建一个？”
萧宁笑笑，“我有住的地方……”
“我跟你住！”
“……”萧宁沉默。
苏相叹气。
他没老婆了……
“你的本体有了生机，方才救人消耗了妖丹的力量，折损妖寿，你应该回本体休养。”萧宁道。
“我无事……”
李氏的肤色很白，白中透出绿色。
看起来就不健康。
“你是那棵树？”圆寂表情复杂。
玄天观中，有颗枯老的树。
那树叶子都掉光了。
树根死了一半。
断了大半的生机。
圆寂一直以为，那棵树活不成。
她是树灵？
树灵竟然离家出走了！
小时候，初到玄天观，他还对着那棵老树，撒了泡尿…
七王爷的老脸，忽然就红了。
“哟，掌教想起来了，难为掌教这么多年不回宗门，还能想起我这颗被你尿过的老树。”李氏哼笑。
突然想起来，是挺难为情的。
正因为她是树灵，清露灵泉能滋养她。
圆寂脸色黑红，“不回宗门是有原因的，我要镇守边疆！”
李氏嘁了声。
没说话。
镇守边关，利国利民，是为大义大功德。
这老登，给他装到了！
“既然宗主说，我该回去休养，便听宗主的。”李氏拜谢，“还未谢过宗主助我恢复生机。”
有人往她本体中注入了大量灵力。
助她恢复生机。
李氏早有察觉。
是宗主回来了！
这样磅礴的灵力，使枯木逢春，除了宗主，不会有别人。
在相府见到萧宁的第一眼，她便知，是她回来了！
老树苦，但老树不说。
老树灵智开的早，但妖灵成的晚，本体就要枯了。
不得已，妖灵只得离家出走，自己寻找活路。
结果，刚出山门，就遇到了奉命来玄天观请天师祈福的苏相。
苏相也许是大发慈悲，给了她口水喝。
可妖灵嫌弃啊。
妖灵不喝普通的水。
只喝清露。
没办法，苏相天不亮给她接清露。
冒险给她取深井中的灵泉水。
情爱肯定是有的。
妖灵不否认。
这些年，她也报答了。
但，苏相老了，她还有大好的妖生。
不能陪他进棺材。
所以，是时候缘尽了。
“夫人，能不走吗…”苏相拉着她。
不舍。
李氏默了默，“你能接受自己老去，而我始终不老吗，相爷不怕旁人议论，对你指指点点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