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宁低眉,瞥了眼身边厉鬼,“可我瞧它,并非一尸两命。”

    若是一尸两命,那婴儿没出生就死了,作为母体,厉鬼身上应该都会有鬼婴的痕迹才对。

    但这厉鬼身上,没瞧见过孩子。

    “什么?”韩大人懵了。

    陆一真仔细看了看厉鬼,摸着下巴道,“不错,厉鬼身边并无婴孩。”

    韩夫人捂着心口,似是心绞痛。

    眼睛完全不敢往萧宁那看。

    韩大人反应过来,“夫人,你不是说,当年那妾室,没能生出孩子,大人孩子都没保住吗!”

    “我……”韩夫人支支吾吾的。

    看来,韩夫人没说实话啊。

    陆一真心道。

    当年妾室和夫人先后有孕,预产期也离得近,韩大人双喜临门,欢喜的不得了。

    韩大人膝下只有两个女儿,没有儿子,所以,他迫切的希望夫人和妾室,能替他生个儿子延续香火。

    毫无疑问,谁能生出儿子,谁就更得重视。

    大宅院里,母凭子贵的思想根深蒂固。

    可不赶巧,夫人和妾室,竟在同一天生产。

    “当年,是夫人先生,我肚子并未发动,是夫人命人给我灌下催生药,逼得我不得不生。”

    纸伞下,厉鬼抬手指向韩夫人,眼中怨恨难消,“稳婆和大夫,都被夫人叫走了,我拼死才生下孩子,可…可孩子被夫人抢走,老爷回来后,下人却告诉我,我生下的,是个死胎!”

    越说,厉鬼怨气越重,“是她,是她溺死了我的孩子,我要她偿命!”

    厉鬼想杀人。

    刚窜出纸伞,就被萧宁拽了回来。

    鬼爪被烈阳灼伤。

    鬼话,凡人听不见。

    但陆一真能,他是修行之人,“刚出生的孩子都能下得去手,果真是最毒妇人心!”

    他忽然有点共情这厉鬼了。

    是个可怜的鬼。

    韩夫人哆嗦着,“我没有……她生下的就是个死胎。”

    一个妾室,也敢生下儿子,跟她争宠。

    若它生下的,是个女孩,她还能饶它一命。

    可翩翩,它生的是儿子!

    韩夫人不允许妾室骑到她头上,就命人把妾室的孩子抱走,命人丢到了水里。

    韩大人回家后,就告知他,妾室生了个死胎。

    孩子已经掩埋了。

    其实,婴儿是溺死的。

    得知消息的妾室,悲愤欲绝 ,她拼死生下的孩子被人杀了,她恨不得拉着凶手同归于尽。

    她也那么干了。

    下床之后,她拉着夫人一起跳下湖,想让她为自己的孩子偿命。

    可是夫人被小厮仆从捞了起来。

    没有人救她。

    她和孩子一样,溺死在冰冷的湖水里。

    事后,夫人和仆从添油加醋,说妾室想谋害主母,韩大人闻讯并没有多追问,只是下令,将妾室草草葬了。

    厉鬼双眼猩红,指着韩幼灵,“你都看到了吧,夫人溺死了你弟弟。”

    韩幼灵明明没听见厉鬼说话。

    可她不受控制的想起,十岁那年,她躲在树后,亲眼看到娘亲命人将刚出生的弟弟丢到了水里。

    韩幼灵当时不明白,但她知道,娘亲在做坏事。

    但她没有拆穿娘亲。

    反而还在妾室死后,帮着娘亲在爹爹面前圆谎。

    韩幼灵眼神闪烁,小声嘀咕,“不就是个庶子,死了就死了……”

    这话,让厉鬼周身戾气大涨。

    谁能想到,妾室都死了五年了,还能化作厉鬼回来报仇!

    “爹,它们母子都死了这么多年了,为什么就不能放过我们!”韩幼灵抓着韩大人的胳膊。

    得知事情原委的韩大人震惊的甩开闺女,一脸悲愤的指着自家夫人,“你竟是如此恶毒之人!妾室所出,那也是我的子嗣,你竟如此容不下她们母子!”

    “一个妾室而已,你在乎过吗!”韩夫人并不认为自己错了,“我后来,不是给你纳了新妾,老爷还说我大度贴心呢!”

    说到底,老爷自己都没把妾室放在心上过。

    死了便死了。

    妾室对他来说,就像鞋里的垫子,合脚了就穿上几回,垫子没了,再换双鞋便是。

    根本不值一提。

    如今又来怪罪她做什么?

    韩大人无言诡辩。

    “我只是没想到,那贱人都被钉在棺材里了,还能回来报仇。”韩夫人害怕是真,但狠心怨毒也是真。

    她并不后悔自己做的事。

    只是怕鬼而已。

    “你还不认错!”韩大人指着她骂,“你是要害死全家吗,你马上,给它磕头认错,求它谅解你,放过我们全家!”

    韩夫人咬牙。

    她凭什么跟小妾认错。

    “当年那道士明明说过,封棺之后,它不会出来的…”韩夫人一抬头,瞬间就看到了萧宁纸伞下的一抹红色。

    鬼…

    韩夫人吓出心梗,险些晕死过去。

    许是妾室死得惨,出于心虚,韩夫人在妾室死后,请了道士,用镇魂钉,将妾室封在棺材里,让它的魂魄离不开棺材。

    不入地府,不得超生。

    “拿命来!”厉鬼浑身被煞气笼罩,怨气越来越重,阴气随之高涨,连烈阳的光,它都不惧了。

    这样下去,它就要化做阴煞了。

    “不许你伤害我娘亲!”突然跑出来一个五岁孩子。

    正是韩夫人的儿子。

    小身板挡在韩夫人面前,厉鬼双目阴森,“滚开!”

    下一秒,纸伞遮在厉鬼头上,“你没伤害这个孩子,是不忍心,说明你并非恶鬼。”

    萧宁声音淡薄。

    “我没有!”厉鬼反驳。

    这是韩夫人的儿子,厉鬼怎么可能不恨。

    可看着这个孩子,厉鬼就想到自己刚出生就溺亡的儿子,如果它的儿子还活着,也有这么大了。

    韩大人生怕厉鬼伤了孩子,连忙将儿子拉到身边,“张姨娘……”

    “我不姓张!”厉鬼眼珠子一瞪。

    薄情寡义的老东西。

    连它姓什么都忘了。

    它才死了五年。

    韩大人脸皮一颤,“石…你姓石对吧……当年是我没有查问清楚,对不住你,可我就这一个儿子……冤有头债有主,你要报仇,就去寻夫人,不能动我韩家的独苗啊…”

    “老爷!你说什么啊!儿子是我替你生的,你让厉鬼来寻我报仇,你要死啊!”韩夫人气的骂娘。

    厉鬼用吃人的目光盯着他,“我不姓石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