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话听起来，超过了一个警察对于受害者普通的关心。
沈昭霖眉头敏锐地皱了起来：“你到底是谁？你对林溪的关心，似乎超过了一个正常的警察应该做的事情。”尽管目前陈遇做的事情都是对林溪好，但是沈昭霖不得不谨慎再谨慎。
“林小姐曾经帮过我，救过我父亲。我希望能尽我所能，回报她一二。”陈遇道。
姜绍川听了个全程。
什么也没说。离开了。
病房里，黎薇薇看着林溪，不敢问她怎么样，也不敢问孩子怎么样。
因为她怕她接受不了这个答案，也不想让林溪再次面对这个残酷的事实。
看出了黎薇薇的小心翼翼，林溪扯了扯嘴角。
她张了张口，还没发出声音，眼泪便瞬间盈满了眼眶。她咬住嘴唇，深呼吸，想要平静下来，可是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，仿佛不要钱似的。
她之前，一直尝试不去想这件事情，尝试让自己的注意力转移到自己的身世上面，转移到其他上面。她猜到了，可是她不敢面对。
她不敢问沈昭霖，也不敢主动提起。她看出了沈昭霖欲言又止的表情。
她本来想尽量平静地告诉黎薇薇：孩子没了。可是话到嘴边，却平静不了。
从醒过来之后就被死死压住的情绪，如潮水般涌上来。
“不用说了，我都知道，不用说了。”黎薇薇连忙紧紧握住她冰冷的双手。
看见林溪倔强咬唇，眼泪不停留下来，却没有声音的表情，黎薇薇的眼泪也跟着下来。
林溪从前很少哭，现在定然是伤心得狠了。
黎薇薇也伤心。
因为她是做好一辈子不结婚的准备的，也不生孩子。她看过林溪的婚姻，也知道自己父亲的德行。
她决定只谈恋爱，不结婚。
所以，之前林溪怀孕，她说要当孩子爸爸，不是开玩笑的。
她这辈子不会有孩子，林溪的孩子就相当于是她的孩子。
到后来，林溪的情绪平复了，黎薇薇还在一抽一抽地。
林溪拿过纸巾，给黎薇薇擦掉眼泪鼻涕，强压泪意，轻轻安慰道：“你这个样子，让你公司那些组员看到，要笑死了。以后还怎么带人？”
黎薇薇因为年纪轻轻便坐上了高层职位，她怕自己的样子震慑不住，便从着装上去努力。在外的形象都是干练精明的，也很少展现出活泼情绪化的一面。
黎薇薇噗嗤一笑，笑中带泪：“我本来是来安慰你的，现在怎么变成了你安慰我了？”
“不过，出了事为什么不第一时间告诉我？要不是姜绍川给我打电话，我还不知道。”黎薇薇说道。姜绍川不知道吃错什么药，突然间跟换了个人似的，居然给她放假一星期，还让她去看林溪。
提到姜绍川，林溪抿了抿嘴，直接说：“他是我哥哥。”
她把自己刚刚回忆起来的身世全盘托出。
黎薇薇仿佛被一道天雷击中。
她突然没来由地涌起一股愤怒。这也太荒诞了。
“这些豪门，都脏透了，外表光鲜，内里是一团阴暗恶心。你看，顾家，姜家，韩家，都不怎么样，没有好人！”
门外，往回走的姜家和沈家两位男人，相互对视一眼。
被骂了也不敢说什么。
黎薇薇又陪了林溪一会儿，跟她说明天再来看她。她本想一直陪着林溪，她这一周都没事。
但是她注意到这个房间有两张床，林溪这个时候，应该更需要的是沈昭霖。
她离开的时候，注意到门口的姜绍川。
姜绍川的眼睛希冀地看过来，黎薇薇突然明白了为什么姜绍川突然给她打电话。
“你是不是知道林溪是谁了？”黎薇薇直视她。
姜绍川点点头。
他原本清冷孤傲的表情此时透着一种破碎的颓然，平时不可一世的姜家当家人，此时眉宇间尽是浓得化不开的自责与痛色。
“你活该！”林溪现在不想认你，你活该。黎薇薇哼了一声，头也不回地走了。
病房又恢复了安静。
她现在才有时间，来慢慢消化她的情绪。她以为她是可以尽力平静接受的。
从醒过来开始，她的情绪还可以，甚至可以有调理地去分析自己的身世。
可是，一旦她的注意力转到孩子身上，她便感觉仿佛被什么东西攥住了喉咙，连呼吸都发紧。
林溪摸着自己的小腹，那里空空的。
这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。分明她才怀孕两个月，没有显怀，甚至没有明显的感觉自己肚子里揣了另一个生命。
可是她就是觉得自己仿佛被挖去了一块血肉一般，整个人不完整了。
她回想起，从验孕，到告诉沈昭霖，到孕检，那些画面一点点地掠过脑海。
林溪的呼吸一点点发紧，手指不由自主地抠进身下的床单。
不能想，不能再想了。
她强迫自己想点别的事情，分下心。
想想顾盈盈，想想May，想想怎么报仇……
沈昭霖在门外看到林溪一个人呆呆地半躺在那里，看着病床的天花板。
她的胸口几乎没有起伏，单薄的身体埋在被子里，一动不动半天。仿佛一不留神，眼前的人便会随风离开。
沈昭霖心里发紧。
他无法忍受这种随时会失去她的错觉，几乎是下意识地转动了门把手。
这细微的声音惊到了林溪，她看向门口，涣散的眼神开始聚焦。
见到沈昭霖，她之前那随时快要离开的死寂瞬间收起，嘴角甚至扯出了一抹苍白的弧度。
沈昭霖快步走进，握住她的手，哑声道：“孩子没保住，是我的错……”
他终于开口，正式提起这个问题。
林溪睫毛颤了颤，反而抽出手，安抚性地拍了拍他的手背，声音温柔：“不怪你，那个是意外，谁也算不到。沈昭霖，我们不谈这个了，好吗？”
他其实宁愿林溪哭出来。
他的眼神沉了沉，最终顺着林溪的话，点点头。
他重新坐下，将所有情绪压进眼底，拿过王妈煲了四个小时的汤：“喝点吧。对身体好。”
林溪闻了一下，有阿胶，党参，当归，是补什么的，不言而喻。虽然两个人都闭口不提，但是处处都在提醒着他们残忍的事实。
沈昭霖拿起勺子，小心翼翼地喂到她嘴边。
见林溪没有抗拒，乖乖喝了，沈昭霖满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