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刚才说的那些缩写,”顾异开口,“CE,RW,还有AT、PV。RSCP那边就是靠这些给异常定级?”
林缺一怔,随即点头。
“差不多。严格说,评级不是只看一个数,但最基础的确实先看CE。”
他说完,又补了一句:
“这套东西在RSCP用得最多。寒渊官方也会用一部分,但普通人听不着。我是在Site-42入职培训后才系统知道的。”
“F级、E级、D级这些?”
“嗯。”
林缺把碗放到桌上,坐直了一点。
“官方给异常分F、E、D、C、B、A、S,最早就是为了让下面的人知道该派多少人、带什么装备、要不要封锁。最基础看的就是CE。”
他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一下。
“CE,全称Contamination Equivalence,污染当量。说简单点,就是两个东西。”
顾异看着他。
林缺竖起一根手指。
“第一,它本身有多能破坏。力气、速度、体型、能量输出,能不能拆墙,能不能把一辆装甲车拍扁。”
他又竖起第二根手指。
“第二,它往外散发的污染有多强。普通人靠近会不会流鼻血、幻听、皮肤溃烂、精神崩溃。高一点的,甚至不用它碰你,你看见它,或者站在它附近,你的身体和脑子就先扛不住了。”
顾异道:“所以CE不是单纯战斗力。”
“对。”
林缺点头,“一只畸变犬能咬死人,但它死了就死了,污染扩散有限,烧掉尸体就能收尾。那就是低CE。可有些异常,它站在那里,本身就是灾害源。空气会变质,墙会长肉,水会发黑,人的肉体和精神都会被它辐射出来的污染撑坏。这就是高CE。”
他顿了一下,继续说:
“官方用F、E、D这些等级,其实就是把CE分段。F级是单体威胁,能杀人,但范围小。E级开始能污染一小片区域。D级就成灾了,可能占住一栋楼、一座车站、一片厂房。到C级,普通站点就别想着硬压了。”
顾异道:“C级稳定锚压不住?”
“压不住。”
林缺说得很肯定,“培训里说得很直白,C级真正展开以后,站点级稳定锚大概率会直接烧爆。不是电不够,是锚定场会被反向污染。仪器先过载,锚场塌掉,然后那片区域就开始按异常自己的逻辑运转。”
林缺抿了抿嘴,像是想起了培训影像里的东西。
“C级还有一个很麻烦的点,不可直视风险开始明显上升。不是说看一眼必死,但普通人的大脑接不住那么高的信息量。轻一点昏迷、癫痫、失语,重一点直接脑死亡,或者现场畸变。”
他说着指了指自己的眼睛。
“RSCP培训里反复说,遇到高阶异常,不要逞能盯着核心看。仪器能看就看仪器,队友能看就看队友手势,实在不行就看地面标线。你活下来,不是因为你胆子大,是因为你少看了不该看的东西。”
顾异没有说话。
这句话和他一路以来的直觉对上了。
很多时候,看见本身就是接触。
接触,就可能被写入。
林缺又道:
“Site-42以前有过一次外围样本库事故。不是核心区,也不是C级,就只是一个E级样本罐裂了。里面的东西没有完整实体,就是一片黑色菌毯。十分钟不到,整条走廊温度升高,灯管炸,金属扶手外面长出肉膜。两个清道夫进去封罐,防护服外层被烂穿,出来时手臂全是水泡。”
他搓了搓自己的手背。
“那次最后定的是E级上浮。因为范围还没扩开,稳定锚也压得住。老师后来讲,如果再晚二十分钟,让它吃进通风系统,就要按D级事故处理。D级就不是几个人进去收拾了,那是要封区的。”
顾异点了下头。
“那RW呢?”顾异问,“你之前说过,规则权重。”
林缺挠了挠头,像是在找一个不会显得太教材的说法。
“RW,Rule Weight,规则权重。这个不能按破坏力理解,得按权限理解。”
“权限?”
林缺道:
“你可以把现实想成一套系统。CE看的是这个东西占了多少资源、能造成多大污染、多大破坏。RW看的是它拿到了多高的权限,能改到现实的哪一层。”
他用手指点了点桌面。
“低RW,就像只能改表层。比如让肉长得更快,让刀更锋利,让骨头更硬。麻烦归麻烦,但还在物质层面。”
“再高一点,就能碰物理规则。比如凭空起火、制造极寒、让一块地方的重力不对劲。”
“更高,就不是和你拼力气了。它会设定条件,然后强制执行结果。比如听见某句话就必须回头,回头就死;走进某间屋,不能说自己的名字,说了就被屋子吃掉。”
林缺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:“所以RSCP才把它叫规则权重。权重越高,越像拿到了更高层的管理员权限。”
顾异道:“高RW一定比高CE危险?”
“不一定。”
林缺摇头,“这俩不是一条线上的东西。CE高,代表它污染强、破坏大,可能一出来就能污染一片区域。RW高,代表它规则权限高,哪怕动静不大,也可能直接绕过物理规则。”
他说到这里,又谨慎地补了一句:
“不过低CE高RW的东西有,但不算多。大多数高阶异常,CE上去以后,RW也会跟着上去。因为它污染规模大到一定程度,通常已经开始改周围规则了。真正麻烦的,是那种CE看着不高,但RW特别阴的东西。仪器不一定立刻报警,人却已经踩进条件里了。”
顾异道:“同级别异常呢?”
“同级别CE,往往就看RW。”
林缺说,“两只D级异常,污染当量差不多,一个只是肉体强、再生快,另一个能设定‘听见它脚步声的人会忘记逃跑’,那后者危险得多。打前者是火力问题,打后者是情报问题。”
顾异没有说话。
林缺继续道:
“还有一点,高RW也不是无敌。规则要执行,通常得有条件、媒介或者锚点。声音、名字、影子、照片、门槛、地形,都可能是触发条件。只要找到条件,就能绕开;找到锚点,就有机会破掉。”
他看着桌上那只粗瓷碗,随手把它翻过来。
“比如一只碗,如果只是砸人疼,那谈不上RW。可如果它的规则是‘看见碗底裂纹的人会在三秒内拔掉自己的牙’,那这条规则的权限就比碗本身重要。你提前知道,就把它倒扣,别看碗底,或者让机械臂处理。你不知道,一眼扫过去就中招。”
顾异道:“高RW可以压制低RW吗?”
“原则上是。”
林缺说,“权限高的规则,会覆盖权限低的规则。但实战里还要看范围、条件、媒介有没有接上。不是说一个RW高的东西站那儿,周围所有低RW就自动死光。”
他停了停,声音低了一点。
“所以RSCP有句话,别跟规则拼力气。处理规则类异常,先问三件事:靠什么传播,触发条件是什么,锚点在哪。”
顾异嗯了一声。
这次他听懂了。
CE是怪物本身和污染规模有多大。
RW是它能改现实到哪一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