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趣网 > 科幻小说 > 高墙清洁工,我能无限融合诡异 > 第313章 死人归死人,活人归活人
    医棚的门从里头合上了。

    门板很厚,包着一层旧铁皮,合拢时发出一声闷响,把里面的血腥味、药味和白铁栓压在铁床上的低吼一并隔了回去。

    外头的人还没散。

    几个冬供队家属被白家炮子拦在廊道另一头,有人哭,有人骂,有人一遍遍问自家男人在哪。

    没人敢大声闹。太平镇的内场已经变了样,铁匠铺停了锤,肉铺那边也没了剁骨头的响动,几条铁轨岔道上全是来回跑动的人影。

    白老三站在医棚门口,脸色沉得吓人。

    他一只手还攥着烟杆,却半天没抽,烟锅里的火早灭了。

    几个护堂柱的人围在他身边,低声说着什么。白老三听完,抬手往货场方向一指,嗓音压得很低,却带着一股子火气。

    “先把车封了,谁都不准乱翻。死人的东西收一起,活人的口供等老医手放话。再有人搁这儿嚎着往里冲,直接架走。”

    白庆魁也没闲着。

    他从医棚侧门出来,棉袍下摆沾了血,手里拿着一卷刚写完的短札,交给旁边一个腿脚利索的炮子。

    “送去祖窖。让堂主先看。再传一句,外头先别放消息,说冬供队回来了就行,路牌的事压到堂里定话。”

    那炮子接过短札,扭头就跑。

    白庆魁回头看见顾异还站在廊下,勉强挤出一点笑意,拱了拱手。

    “李先生,怠慢了。堂口出了事,眼下乱,您先随便看看。小栓子跟着您,有什么要问的,让他答。”

    顾异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年轻弟马。

    这人年纪不大,脸上还有少年人的薄皮,肩背上的白刺没有完全缩回去,一根根从棉袄破口下支着,像被雨打湿后没收拢的刺猬毛。

    刚才冬供队被抬回来时,他也往前挤过,眼睛里有火气,但堂主交代过让他跟着顾异,他就硬生生把脚钉在了原地。

    小栓子被顾异看了一眼,立刻把矿灯抬高些,低声道:“李先生,您要去哪儿,我给您照路。”

    顾异没有马上说回外客窖。

    他抬眼看向医棚外。

    有冬供队家属,也有护堂柱的人,还有听到动静赶来的镇民。几个白家炮子横着枪挡在门口,不让人往里挤。一个裹着旧棉袄的妇人抓着炮子的袖子,声音抖得厉害。

    “我家老二呢?白老二在后车,他人呢?你让我瞅一眼,就瞅一眼……”

    那炮子脸憋得通红,硬是不敢让开。

    旁边另一个年轻女人怀里抱着孩子,孩子还不知道出了什么事,只盯着医棚门缝里透出来的光看。

    女人没有哭,只是不停地把孩子的小手往自己袖筒里塞,像是怕那点热气跑了。

    顾异从人群边缘走过。

    有几道目光落在他身上,很快又挪开。

    太平镇的人已经知道他是白家请回来的贵客,也知道他救了白小九。

    可今晚冬供队出事,没人有心思看热闹。一个外来的“大仙”,在丢了路牌和货的镇子里,也只是多出的一张陌生脸。

    林缺跟在后面,怀里抱着白家给他的旧棉帽,走得很小心。他看见那些女人和孩子,嘴唇动了动,最后什么也没说。

    顾异没回头:“想说什么?”

    林缺吓了一跳:“没,没什么。”

    “说。”

    林缺低着头走了几步,才小声道:“我就是觉得……这里跟我想的不太一样。”

    顾异穿过一段被铁皮包起来的车厢廊道。廊道两侧挂着旧时代的车窗,玻璃有的碎了,用兽皮和木板补着。脚下铁板被踩得发亮,缝隙里积着冻成黑色的泥。

    “哪里不一样?”

    “我以前在寒渊城里听人讲荒野,说外道仙堂都是一帮野蛮人,吃生肉,拜怪物,拿活人喂仙家。”林缺声音越来越低,“可他们刚才那样……挺像正常人。”

    顾异没有接这句话。

    前面的岔道口,几个炮子正推着拒马往镇口方向走。

    拒马下面焊着旧车轮,铁刺上挂着干涸的黑血,被推过冻土时发出沉闷的刮擦声。

    另一边,两个汉子抬着一筐灰白色骨粉往高架上送,风一吹,粉末贴着地皮散开,呛得旁边人连连咳嗽。

    小栓子提着矿灯,小声解释:“镇口要挂灰盆。冬供队带伤回来,外头血味重,怕有东西顺着味儿摸过来。”

    顾异看了一眼那筐骨粉。

    “什么骨?”

    “啥都有。”小栓子顿了一下,“有兽骨,也有以前烧剩下的仙家骨灰。掺着用,能压味儿。”

    林缺听得脸色发白。

    顾异继续往前走。

    货场那边,冬供队拖回来的几辆爬犁被单独围了起来。箱盖掀开,里面空得很干净,只剩几根断掉的寒渊封条。

    两个白家账房蹲在地上,拿炭笔往木板上记数。旁边一匹铁鬃挽马倒在雪泥里,肚子被剖开,内脏已经让人拖走,只剩马头还睁着一只浑浊的眼。

    白老三刚才派来的人守在车边,谁靠近都得被问一句。

    顾异只远远看了一会儿,没有过去。

    现在不是翻东西的时候。

    白家还没把这件事理出头绪,他一个刚进门的外客,贸然去碰冬供队的车,只会让人多想。

    再往前,猪圈方向突然传来一声尖利的嚎叫。

    一头黑毛猪被两个膀大腰圆的汉子拖出来,四蹄在雪泥里乱刨。猪脖子上套着粗麻绳,后头有人提开水桶,有人抱木盆,还有个赤膊汉子蹲在磨刀石旁,一下一下磨着杀猪刀。

    刀锋贴着石头,声音很长。

    林缺听得后背发紧,忍不住小声问:“这时候还杀猪?”

    小栓子回头看了他一眼。

    “早说好的接风宴。”

    林缺张了张嘴:“可外头不是刚出事吗?”

    小栓子的脸一下有点难看。

    他年纪轻,话憋不住,压着嗓子道:“出事也得吃饭。人活着就得吃,客来了就得待。总不能冬供队死了几个,太平镇连锅都不敢开了。”

    林缺被噎了一下。

    顾异仍旧没接话。

    他看着那头猪被拖进伙房后头。有人往大锅里添水,有人搬柴,有人低着头从旁边经过,脸上还带着医棚那边的泪痕,却照样伸手帮着把门帘掀开。

    太平镇没有因为死人停下来。

    它像一台被冻得吱呀作响的老机器,缺了齿,漏着风,却还在转。

    顾异站了一会儿,才开口:“去外客窖。”

    小栓子立刻应声:“这边。”

    他提灯在前头带路,没再往伙房那边多看。几人绕过堆柴的矮棚,重新穿过那段铁皮廊道。廊道外头还能听见杀猪的动静,猪叫声短促地炸了一下,很快被人按进雪泥和热水声里。

    外客窖门口的两个炮子还守着。

    见小栓子带人回来,其中一个往旁边让了半步,伸手推开门。

    热气从门缝里涌出来,冲淡了顾异身上沾着的血味和香灰味。

    小栓子把矿灯挂回门边,没往里走,只站在门槛外低声道:“李先生,您先歇口气。水和炭都备着,缺啥喊门口。宴开了,我来请您。”

    顾异看向他肩背上的白刺。

    “你叫什么?”

    小栓子愣了一下,赶紧站直。

    “白栓儿。”

    话出口,他又觉得这名字在外人面前有点土,耳根子红了红,“他们都叫我小栓子。”

    顾异道:“你也姓白?”

    “太平镇护堂柱这边,大半都姓白,也有认干亲改过来的。”小栓子说,“我爹以前是冬供队的,死在北线。我是堂口养大的。”

    他说到这里,声音低了些,似乎意识到自己多话,赶紧闭上嘴。

    顾异没有追问。

    小栓子低头退到门口:“那我就在外头候着。”

    门关上后,屋里安静下来。

    林缺往火道旁边一坐,整个人差点瘫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