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趣网 > 科幻小说 > 高墙清洁工,我能无限融合诡异 > 第300章 我很贵的
    病历室很窄,天花板低得快压到人头顶。白炽灯一闪一闪,光线发青。

    两边文件柜挤得像棺材,柜门半开,里面塞的不是纸,是一张张苍白的脸。

    那些脸的嘴被订书钉钉住,额头贴着标签,标签上写着“镇定”“转移”“观察”“报废”。

    房间中央摆着办公桌。

    郑医生坐在桌前,白大褂扣错了两颗扣子,右手被一枚红章压在桌面上。红章自己抬起,又自己落下,一下接一下盖在他的手背上。

    砰。

    【责任人】

    砰。

    【责任人】

    砰。

    【责任人】

    郑医生疼得满头汗,却不敢把手抽回来。他左手还在写报告,笔尖划过纸面,声音像小刀刮骨。

    “建议维持强抑制……维持强抑制……强抑制……”

    每写一次“强抑制”,天花板上就垂下一根细长针管。

    针管像冰锥一样悬着,针尖对准文件柜里那些苍白的脸。柜子里的脸开始发抖,订住嘴唇的钉子被扯得一点点松开。

    顾无亡没有急着进去。

    他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。

    郑医生又写了一遍“强抑制”。

    这一次,墙上的白炽灯忽然灭了一盏。

    文件柜最上层有张脸张开被钉住的嘴,喉咙里挤出一点含混的声音:

    “谁批的?”

    郑医生的笔尖猛地一歪,在纸上划出长长一道黑痕。

    他慌忙去翻报告,越翻越乱。每一页右下角都签着他的名字,可那名字像活物一样,一笔一画地爬到纸面中央,最后变成一行更大的字。

    【责任人:郑启明】

    红章再次落下。

    砰。

    郑医生的手背被盖得一抖,脸色白得像灯下的纸。

    顾无亡看明白了。

    他不是怕自己。

    他怕那枚章最后落不到报告上,而是落到他自己身上。

    顾无亡这才抬脚走进去。

    鞋底踩过满地散落的观察表。那些纸页被水泡过一样,湿漉漉地黏在地上。

    每踩一张,纸里的编号就轻轻叫一声“GW-01”。

    他走到桌边,手指刚碰到观察报告,纸页忽然鼓起来。

    报告正中央浮出一副无框眼镜。

    镜片后面没有眼睛,却有一股冷冰冰的视线透出来,病历室里的灯立刻暗了一半。

    顾无亡停住。

    那副眼镜慢慢转向他。四周文件柜同时响起轻微的锁扣声,像有一排人正隔着柜门屏住呼吸。

    顾无亡收回手,笑得很乖。

    “打扰了,陈主任。”

    无框眼镜没有回应。

    顾无亡抬起两只手,做了个投降似的动作。

    “我不碰您的报告。真的。”

    他转过头,看向郑医生那只被红章盖得发肿的手,语气忽然轻快了一点。

    “Hello,郑医生。”

    郑医生猛地抬头。

    梦里的他像被人从冷水里捞出来,嘴唇抖了两下,才挤出一句:

    “你……你怎么进来的?”

    顾无亡没有回答这个问题。

    他拿起一根从天花板垂下来的针管,对着灯光晃了晃。黑沉沉的药液里浮着许多细小气泡,每个气泡里都有一张闭着眼的顾无亡。

    “这东西很好用吗?”

    郑医生下意识回答:“标准镇定剂,B4层特殊目标夜间控制用量,按照条例……”

    “条例。”

    顾无亡点点头,像是很喜欢这个词。

    他把针管轻轻放到报告旁边。

    针尖碰到纸面的一瞬间,报告上的“强抑制”三个字开始渗出黑色药液。药液顺着桌面往下流,滴到地上,变成一只只小小的红章。

    那些红章排着队,爬向郑医生的脚边。

    顾无亡弯腰,把其中一枚捡起来,放到郑医生面前。

    “那如果按照条例,我被按坏了呢?”

    郑医生脸色微变。

    “按坏?”

    “比如醒不来,比如AT波段被压塌,比如陈主任第二天过来,看见他现在唯一能拿来交差的东西,变成一团很安静、很听话、也很没用的肉。”

    “陈主任现在可舍不得我坏。我很贵的。”

    顾无亡说得很慢。

    他没有吓唬人。

    他只是把一个可能性轻轻摆在桌上,像摆了一只杯子。

    病历室另一侧的墙面忽然亮起来。

    墙面变成收容舱的防爆玻璃。

    玻璃后面,顾无亡躺在沙发上,脸色灰白,身上插满针管。监测屏上的波形一条一条变平,最后只剩刺眼的横线。

    墙面另一侧,会议室的长桌慢慢浮出来。

    陈默站在桌尾,手里拿着一份报告,镜片反着冷光。他没有发火,甚至没有抬高声音,只问了一句:

    “夜间剂量建议是谁签的?”

    郑医生猛地低头。

    他手背上的“责任人”三个字开始发烫,像烙铁一样往皮肉里陷。

    “不是……不是我单独决定的,按照流程要主任批示,安保组也……”

    “流程当然会走。”

    顾无亡替他把话接下去。

    他的声音很轻,像在帮郑医生整理报告措辞。

    “可第一行建议,是你写的。”

    “郑医生,你也不想报告最后写成‘素材损坏,责任人郑启明’吧?”

    郑医生的笔掉在桌上。

    红章又一次抬起,悬在他的手背上方。

    顾无亡伸出一根手指,轻轻抵住那枚章。

    章停住了。

    顾无亡笑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别紧张,我没有让你写我安全。写安全太假了,陈主任不喜欢假东西。”

    他把一张空白表格推过去。

    纸页干净得过分,像刚从死人脸上剥下来的一层皮。

    “你可以继续写风险。”

    郑医生抬起眼。

    顾无亡眨了眨眼,语气很诚恳。

    “高风险,高价值,高监控。你看,这三个词站在一起,多稳当。”

    那张空白表格上慢慢渗出三行淡字。

    【风险等级:维持】

    【监控频率:上调】

    【夜间强制镇定:需评估素材损耗】

    郑医生盯着最后一行。

    他呼吸变快。

    没错。

    这不是放松管控,也不是替目标说话。

    这是保护素材。

    保护素材就是保护项目。

    保护项目就是保护陈默。

    保护陈默的报告,也就是保护自己。

    病历室里的文件柜开始轻轻晃动。那些被订住嘴的脸不再发抖,它们慢慢转向郑医生,额头上的标签一张张翻过去。

    【观察】

    【观察】

    【观察】

    天花板上的针管也不再继续下垂。

    顾无亡把笔塞回郑医生手里。

    “写吧。”

    郑医生握住笔,手指还在抖。

    “下调多少?”

    顾无亡笑了笑,没有直接回答。

    他伸手从桌边拿起一支药剂刻度管,用指甲在上面轻轻刮了一下。

    刻度往下掉了一格。

    很小的一格。

    “别太多。”顾无亡说。

    郑医生盯着那一小格刻度,喉咙里发出很轻的吞咽声。

    “百分之……十二?”

    顾无亡没有点头,也没有摇头。

    他只是拍了拍郑医生的肩膀。

    “你自己决定,郑医生。这样报告才像你写的。”

    这句话落下,红章终于落回桌面。

    没有再盖在他手上。

    郑医生低下头,开始写。

    【目标近期配合度稳定。考虑过量神经抑制可能影响AT波段自然恢复,建议下调夜间镇定剂剂量百分之十二,延长自主睡眠观察时长。安保等级不变,监控频率上调。】

    每写完一行,天花板上的针管就往回缩一点。等最后一个字落下,病历室里的灯重新亮了半盏。

    顾无亡站在旁边,看着那份报告成形。

    他没有再加东西。

    只是在郑医生签名前,忽然提醒了一句:

    “别忘了写‘加强监控’。”

    郑医生愣了一下,赶紧把那四个字补得更重。

    顾无亡满意地退后一步。

    那副无框眼镜还在报告中央盯着他。

    顾无亡朝它摆了摆手,笑容干净得像刚洗过脸。

    “您看,我很配合。”

    无框眼镜没有动。

    但病历室里的锁扣声,慢慢停了。

    灯灭了。顾无亡重新跌回黑水里。

    这次水冷得刺骨。

    他刚站稳,脚踝就被什么东西碰了一下。低头一看,黑水下面贴着一张脸。

    他的脸。

    水下那张脸睁着眼,嘴角慢慢往两边扯,也学着他笑。

    顾无亡盯着它看了两秒。

    然后抬脚踩下去。

    黑水炸开,那张脸碎成一团湿纸。纸片贴着水面打转,上面全是不同笔迹写下的“GW-01”。

    远处,医院走廊里的鱼全部停住了吐息。那节绿皮车厢的窗户里,也有几张睡脸慢慢睁开眼。

    顾无亡脸上的笑意淡了一点。

    这地方已经开始记住他了。

    就在他准备往上浮的时候,黑水深处忽然亮了一点红。

    很小的一点,像有人把一滴红漆滴进井里。那点红没有靠近,只在很远处晃了一下。

    水面随即漂过来半盏破灯,灯罩碎了,火苗贴着灯芯往旁边爬。灯后拖着一根湿红线,线上串着几块烧焦的木牌。

    其中一块木牌翻过来,露出半个字。

    【榆】

    顾无亡伸手想捞。

    那盏灯立刻沉了下去。

    水下传来一句很轻的话,像隔着门缝,又像有人在睡梦里翻身时无意说出的呓语。

    “灯还亮着,才有人信。”

    顾无亡的手停在水面上。

    那声音他不认识。

    那点红色却让他胸口某处轻轻痒了一下,像有一块不属于自己的旧疤,被针尖碰了碰。

    他没有追。

    今天已经伸得够远了。

    再往前,那些睁开的东西就该看清他的脸了。

    现实里的提示音从上方落下来。

    睡眠周期结束。

    顾无亡顺着那声音往上浮。黑水、病历室、漂在水里的绿皮车厢、那盏碎灯,全都往下沉。

    收容舱的沙发重新托住他的身体,手腕上的监测环闪着蓝光。

    冷白色灯光缓缓亮起。

    墙角广播响了一声。

    “目标GW-01,睡眠周期结束。是否需要饮水?”

    顾无亡睁开眼,看着天花板。过了几秒,他侧头看向摄像头,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。

    “温水,谢谢。”

    值班室里,韩准皱了皱眉。

    “他还挺客气。”

    郑医生没有接话。

    他刚才趴在桌上眯了十几分钟,醒来后后背全是冷汗。右手手背不知为什么发红,像被什么硬东西反复盖过。他把手藏进袖口,低头看顾无亡的夜间监测数据。

    曲线很稳定。

    AT波段恢复也很自然。

    他盯着屏幕看了很久,脑子里那句话越来越清楚。

    别把样本按坏。

    这想法不突兀。陈主任本来就重视素材完整性,过量镇定剂确实可能影响后续观测。

    郑医生沉默了一会儿,把原本写好的“维持现有剂量”删掉,重新敲了一行建议。

    【目标近期配合度稳定。建议将夜间镇定剂剂量下调百分之十二,延长自主睡眠观察时长。安保等级不变,监控频率上调。】

    他检查了三遍。

    理由充分,措辞保守。

    提交。

    十七分钟后,陈默的批示回来了。

    【同意。加强监控。】

    收容舱的物资口打开,一杯温水被送了进来。

    顾无亡坐起身,捧着杯子喝了一口。水温刚好。

    他抬眼看向门框上方的透明药匣。

    里面今晚预设的镇定剂刻度,比昨天少了一小格。

    少得几乎看不出来。

    但确实少了。

    顾无亡低头,把那杯温水慢慢喝完。杯壁上的白雾很快散干净,他把空杯放回桌上,又重新躺回沙发。

    闭眼前,他轻轻弯了一下嘴角。

    今天少一格。

    明天再看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