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前辈是?”宁知意客气发问,生怕自己动静大点儿,给那老头儿的残魂吹散了。
老者上下打量着宁知意,随即剑意化形,如实质一般的杀招即刻朝着宁知意眉心刺去。
宁知意本能出剑格挡,两股同属于天剑宗的传承剑意在空中相撞,“嗡”地发出共鸣。
“我宗弟子?”老者快速往后撤,随即道:“吾乃守脉灵。”
宁知意:“……前辈好。我确是天剑宗弟子。”
“嗯,若非你乃天剑宗弟子,与吾剑意共鸣,此刻已遭受渡劫境大能剑气围攻致死。”
老者话音一落,就化作一道闪电般细细的白芒,非常不客气地钻入了宁知意的识海。
只一痛,宁知意甚至没来得及抵挡,老者已然重新出现在眼前。
“并无邪念、亦未曾背叛宗门……你来此作甚?”老者满面狐疑。
宁知意有些恼了,“前辈,做人得有点分寸感吧?有啥话不能用说的,还得突袭人家识海?!”
多冒昧啊!
许是确认了宁知意并未包藏祸心,他的态度也温和了不少,问道:“既然来了,总得先探明虚实,知你是否有修道之心,才好谈。”
宁知意揉着依旧有些发痛的太阳穴,她进阶化神了以后,还没吃过这么大的闷亏,越想越不忿,但也知大局当前:
“灵脉枯竭,我奉宗主之命进去探探,是否能修复拯救……其他三宗宗主也在阵法外等消息。”
守脉灵一听,当即威严问道:“你为何要拯救灵脉?”
问就问吧,剑也掏出来了,一副宁知意答不好的样子,就得受死。
她方才被偷袭识海,此刻又被宗门老不死提防疏离,瞬间火冒那个三丈,也没再客气,扬声道:
“苍生需灵脉延续,我需此脉救宗门。非为私欲,要战便战,少说废话!”
谁知下一刻,她所言瞬间点燃了剑魂的古朴长剑。
只听他道:“契合苍生道,认可。”
下一刻,老者继续问:
“你既非本界之人,身负异界之魂,却承我天剑宗传承。你的‘道’,究竟是天剑宗‘剑指苍穹、守护苍生’的祖训,还是你自诩的‘苍生道’?
“若二者冲突,当以何为先?”
宁知意被气笑了:“我天剑宗护世之志,是‘守护苍生’的剑;我的‘苍生道’,是‘苍生即吾道’的心。剑为心之刃,心为剑之骨。二者本为一体,从未冲突,何必以谁为先?!”
她还有一句没讲:
若真有一天二者当真相悖——她便以心改剑、以道易理,绝不背弃苍生!
只因这片苍生之上,不仅有修真界,亦存祖国之刃!
守脉灵手里的剑再度亮了。
老者略显满意地道:
“将宗门祖训与个人道心融合,强调‘苍生’是共同核心,也有敢于修正旧规的魄力。剑魂认可你的诚意,故不战。”
宁知意微讶,这才知道,考核她的不光是眼前的老者,还有老者手里的剑。
战与不战,主要看“剑是否认可”。
“最后一个问题:灵脉枯竭,乃天道平衡被破所致。你强行救脉,便是逆天改数。你就不怕此举引来天外天更猛烈的反扑?不怕整个修真界因你一人之举而万劫不复?”
老者喝问声越发严厉,宁知意却神情不改。
“我非是救灵脉,而是救苍生。
“灵脉断,则万物凋;修真界亡,则凡间亦灭。天外天反扑,我来挡;万劫不复,我去担。”
宁知意勾唇,露出一个睥睨天下的笑容:“若天道因此欺我弃我,亦不配为‘天道’!我便取而代之济苍生!”
天地无情,以万物为刍狗。
宁知意手握系统,身后站着祖国。
她有能力救而不救,实为真正不仁,有悖“苍生道”之心。
“好,好!”老者哈哈大笑:“吾有汝等后生于宗门,未来天剑宗不可限量!”
宁知意被他笑得瘆得慌,愈发觉得老者像个人……
“您是……老祖?”
老者方才素板着脸,宁知意还没认出他来。
如今一笑,宁知意立刻想到了宗主殿内悬挂着的众多或陨落、或飞升的历劫掌门和大能。
其中,便有排在第一位的,这位天剑宗开宗老祖。
“老祖在上,请受弟子一拜。”宁知意忘却了老头儿的冒昧,恭敬行礼:“您以残魂执念守护祖脉,辛苦了。”
“哈哈哈……”老者对宁知意的眼力亦颇为满意,淡淡道:“你可知,这灵脉所到深处,唯有继承我天剑宗意志者方能通过。
“孩子,恭喜你,你成功了。”老者喟叹道:“去吧。”
宁知意望着前方出现的金色大门。
在“问心寻道”三连问之中,得到老祖剑魂之肯定,她终于可以往灵脉根源处探索。
宁知意:“那您呢?”
这位老者几千年孤寂的残魂,依旧得在“七绝锁灵阵”内游荡不息吗?
天剑宗老祖摇了摇头:“吾曾因封印灵脉而孤独终老,对这方天地早有执念……恐难解脱。”
“那是旁人,”宁知意拍着胸脯保证道:“今儿您遇上了弟子,随便解脱。”
“啊?”老祖一怔,略显期盼问道:“你有法子?”
随即,他眼神再度黯淡下来。
怀揣着这份希冀已经不止一次,可老祖知晓,最后那些孩子们无一不是以失败告终。
“你有这份孝心,就很好了……”
倔老头儿,还不信!
宁知意高低得让老人家瞧瞧厉害。
她神秘一笑:“旁人不行,可我有两块‘血海神玉’!”
其中一块还被祖国激活了能量。
摸索治愈残魂,解除其执念超度,不在话下。
说做就做。
宁知意席地而坐,开启“血海神玉”,并利用混元灵气,尝试触碰了老祖手中的“剑”。
她提前感知到了,真正拥有无上剑意、充满执念的,是那把古朴的宝剑。
紧接着,宁知意看到了剑中蕴藏着老祖的一生:
那些喜怒哀乐,贪嗔痴念……创立宗门时的意气风发,以及最终的落寞收场。
他不甘地陨落在了距离飞升最近的地方,却距离曾经修炼的初心十万八千里。
记忆的最后,就是老祖以身饲阵,与“七绝锁灵阵”捆绑,死死地护住这一方灵脉,不允许任何觊觎之人出来。
看完了,宁知意不自觉地流下了唏嘘遗憾的泪水。
“对不住老祖,是我没边界感了。”宁知意讪讪道歉。
为了治愈老人家、破除执念,她也是不得已而为之……跟之前老祖所作所为,如出一辙呢。
她与老人家不论是在过往记忆、还是在此刻行止里,都狠狠地共情了。
再睁开眼,老祖身上的戾气和执念散去,独余圣洁的白芒。
“你、你当真……”做到了!
老祖欣喜不已:“好一个‘混元灵气’!好一个手握天地气运的后生!”
“哈哈哈哈,老子彻底解脱了!”
他的朗笑声还在阵内回响,但宁知意却被一股不容拒绝的灵气蓦然推出了阵法。
——再不走,那道门就该消失了。
宁知意:“再会了,老祖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