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些断了我们登仙路的，曾经无一不是我等的血脉亲人，正道同门……关系都是打着骨头还连着筋哪！”
温崇峻说起此事，就忍不住痛心疾首：“可在利益面前，率先要屠杀我们的，也是他们！”
温崇峻是真的怕了啊！
这世上从来都不缺天才，可千百年间，也只出了一个江临问鼎登仙。
旁的人，不是折在了问道修仙的半路上，就是陨落在长生的“入口处”。
“天外天”若再卷土重来一次，不论是什么借口、什么理由，下界修士将再度元气大创、休养何止千年。
可这方天地，会有几个千年呢？
沧海桑田，日月轮转……时间之尽头，许不过只是宇宙的“弹指一挥间”。
温崇峻想，修真界的生存和毁灭，本不该是如此复杂的吧？
“尽可能拯救所有人，是我创立‘九灵争锋台’、保留仙界火种的一种反向训练之法，也是‘抉择之殿’真正的通关之法。”
温崇峻道：“如果我筛选出来的人，依旧是个嗜杀之人，就算未来登上天外天，也不过是为他们的势力增加了一个拥趸，依旧无法改写这方天地的规则。”
温崇峻就是在等一个如宁知意一般的反叛者，不愿拿无辜之人的性命换生机的强者。
“天外天”处波云诡变，问道之路利益纠葛……不忘初心，哪里像是说得这么简单？
“如今、如今你能平安归来，‘抉择之殿’都没能难住你，我就安心了。修真界的未来，就交给、交给你……”
温崇峻的笑容僵在脸上，释然咽了气。
他最后一句话都未曾说完。
“宗主！”宋原低吼一声，跪在了床边！
宁知意怔然片刻，反应过来，温宗主是真的陨落了。
她轻声道：“温宗主大义，宁知意受教。”
墨清音在一旁轻声叹息。
她们这些宗门长老，其实都是差不多的年代前后脚成长起来的。
那场几千年前由“天外天”带来的浩劫，纵然所有人都装作遗忘、只字不提，也还是会在未来的岁月中，稍有相似的境遇就应激。
宁知意看着九星宗源源不断赶来的众人，他们有的痛哭流涕、有的怔忪不信、还有的已经开始提出当重新选拔宗主，统领九星宗的未来……
吵吵嚷嚷的声音下，温崇峻的残魂从肉身飘散而出，惹得众人忍不住安静下来，静静地目送着散发着光晕的残魂，最终被宋原珍而重之地保留入一个晶莹剔透的玉质法器之中。
宁知意：“师尊，我们该走了。”
墨清音：“嗯。”
是该走了。
“温崇峻的残魂被宗门至宝温养，也许经年之后，他还会回归。”
墨清音怕宁知意心思重，主动宽慰道：“修为到他那般境界，真正的死亡都变得不容易。”
宁知意挤出一抹笑容。
从九星宗回来，宁知意已经开始思考有关“天外天”屠杀下界修士的过往，究其根源，到底是什么。
“师尊，你说这里面会不会还有很多咱不知道的事？”
墨清音皱眉：“比如？”
“比如，其实这方天地内的气运、天地法则……都是共通的。此消彼长，引人追逐占有。”
下界大气运之人多，那“天外天”的气运分得少了，他们当然坐不住。
这跟玄衍发现宁知意作为“天选之女”，拥有混元灵根之后的第一反应就是抹杀她，是一个道理。
“分权、控制上下界之间的秩序，只是借口。”
宁知意认真分析道：“他们之间最心照不宣的、无法宣之于口的真正目的，是为了抢夺未来的气运。”
天地存，万物生。
此消彼长之下，法则之力也会“厚此薄彼”，有所倾斜。
天外天之人，皆是杀出重围，修炼千年的高阶修士。
为了得到更多的资源进入天界，怎么能忍受天上的灵气和资源还不如下界？
由奢入俭难。
削弱了下界，上界自然实力更强。
墨清音的脸色瞬间变得颇为难看。
“竟是如此吗……”若真是如此，他们之间所设想的很多东西，都错了。
墨清音丢下一句“我去找宗主商议一二”，便率先走了。
宁知意见状，也径直回了自己的小院子。
焰绿和团团还在打闹，看到宁知意恢复之后，都兴奋地迎上来。
宁知意忍不住挼了团团一把，嘱咐道：“你们玩吧，我要回屋恢复一下。”
焰绿明显察觉到她有心事，但也不好问，只得带着团团继续玩耍。
绒光狸“啾”了一声，便重新骑回焰绿头上，不给主人家添乱。
宁知意回到屋内，设置好结界，随即开启了跟祖国的通话：
“孔组长，张院士……大家，我回来了。”
孔询一行才召开完“文明的火种”应变扩大会议，准备跟张建国就接下来的各类灵能化武器量产的事情巡防一番，验收成果，玉玦就亮了。
宁知意的话，让所有人都不禁一怔。
“这才过去了多长时间……”孔询发现，距离他们之前承诺的日子，才过去了不足十来分钟而已。
“小宁同志，欢迎回来……虽然你一直未曾离开！哈哈哈哈。”张建国难得在对面说了俏皮话，打断了孔询的怔忪，也降低了宁知意因为失忆带来的负罪感。
果然，宁知意听完之后，讪然道：“给祖国添麻烦了。”
她补了一句：“我当时真没想着逞英雄，实在是那试炼场欺人太甚，我一下子就应激了。”
正面硬刚非她所愿。
纯纯是怒意上头，试炼场的深层试炼又来得太快，才让宁知意猝不及防中了招。
“我们懂，”孔询意味深长道：“我们都明白！”
宁知意也不知他是不是真的明白，但她也不敢问。
“温崇峻死了。”
宁知意汇报道：“他刚刚给我交代了一些话，讲述了修真界的旧事，便陨落了。”
原来，有些修士修炼到一定境界，就会知道自己其实根本无法飞升，而是得坚守着对这方天地的使命谋划余生，最终迎接死亡的到来。
她也跟祖国同步了天外天过去的那桩屠杀消息，以及自己根据故事的推论。
孔询和张建国一直认真安静地听着。
最后，张建国推了推眼镜，道：“小宁同志的推论更接近真相。也更能说明，天外天既然敢如此不当人，争夺的必定不是普通的资源。”
灵气、权势，这些放在下界，也不算是稀缺资源。
不可补充、无法复刻，让他们宁肯背负着屠杀族人和下界同类的逆天之举，也想得到的……
除了与天道气运相关的，不作他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