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蓝玉，常遇春的妻弟，果然名不虚传。”
半晌后还是脱古思帖木儿先开了口。
可就是这一句，却让身旁几个人都不约而同地低下了头。
一个皇帝，在自己的地盘上被对方几十个人冲得七零八落，末了还要亲口夸赞对方的名号。
这话说出去，真打他们这群武将的脸。
脱火赤紧紧攥着拳头，牙关咬得绑紧，他盯着山下那个浑身是血的身影，眼睛里头的情绪复杂得很。
有恨，有怒，也有…欣赏和敬佩。
脱火赤实在不愿意承认自己的想法，可那份敬意就实实在在地搁在那儿，压都压不住。
半晌后他终于松开了拳头，从身后取下了弓。
于是张弓，搭箭。
当弓弦拉满的时候，他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。
屏住呼吸，手指一松。
“嗖”地一声。
一支箭从远处飞过来，一下子就钉进了蓝玉胯下那匹赤红马的脖子上。
赤红马长嘶一声，它的前蹄腾空而起，整个马身几乎竖了起来，然后轰然倒地，重重地摔在泥水里头。
蓝玉也从马背上摔了下来，在地上滚了好几圈后才稳住身形。
他站起来，抹了一把脸上的泥环顾四周。
一起的兄弟们现在只剩下了十五个了。
蓝玉看着剩下那十五个人，忽然笑了，带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疯劲儿。
大概，现在他才觉得自己的行为很疯狂吧！
“大哥，快上马！”一个家将冲过来，一把抓住蓝玉的胳膊，把他拽了起来。
紧接着，那人猛地一刀砍翻冲上来的一个元军，顺势一个纵身，跃上了那匹无主的战马。
“兄弟们，坚持住！”
蓝玉咬着牙，扯着嗓子喊道，“都给老子坚持住，不许倒下，谁也不许倒下，哥还要带你们回家去享福！”
他喊完这一嗓子，目光不由得转向了刚才冲锋进来的那个方向。
援军此刻还没有来，怕是没有机会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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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抓紧时间吧。”
脱古思帖木儿淡淡开口：“蓝玉明显已经知道咱们的位置了。朕不想在这儿等着他了，安排朕先走。”
脱火赤点了点头，正要开口吩咐，就在这一刻，情况陡然一变。
后方，忽然出现了大量的明军，黑压压的一片，正疾驰而来。
“他们怎么会从后方来？！”
脱火赤的脸色骤变，顾不得失态惊呼出声。
副将也懵了，张着嘴说不出话来。
“危险！”
副将顾不得思考，大声喊道，“传令！抽调人马上来保护陛下！快！快！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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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少将军真他娘的神了，居然摸到了鞑子屁股后面！”
骑兵队伍中，一个百户咧着大嘴哈哈大笑。
“咱们少将军有公爷之资啊！”
另外几人也跟着大笑起来，你一句我一句的，纷纷说李景隆不愧是曹国公的种，这份胆识这份谋略，跟他爹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。
唯有李景隆，一脸懵逼地看着眼前这一幕。
他的嘴微微张着，眼睛瞪得溜圆，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是惊讶还是困惑。
总之就是一副“我是谁、我在哪儿、这他娘的怎么回事”的样子。
就连刚才下令冲锋的时候，他也是懵的。
他万万没想到，就这么稀里糊涂地一冲，居然歪打正着地摸到了鞑子的后方。
“少爷，您真是神了！”
歪嘴凑过来，笑得嘴都快咧到耳根子了，语气里头满满的都是欣慰，“这一仗下来，您的名号绝对要在军中流传了，到时候公爷脸上也有光了，看谁还敢说您是个纨绔！”
军中这个地方，从来都是拿军功说话的。
不管你姓什么，不管你爹是谁。
哪怕你是天王老子的儿子，没有军功在身上，人家也不会拿正眼瞧你。
这也是为什么那些尊贵的二代们打破脑袋想要上战场混军功的原因，父亲一辈的功劳，那是父亲一辈的。等父亲死了，谁还认你是谁家的儿子？
“少爷，您怎么了？”
歪嘴见李景隆不说话，又凑近了些。
“你……你在跟本少将军说话？”李景隆回过神来，扭头看了歪嘴一眼，眼神还有点发直。
歪嘴凑到李景隆耳边，扯着嗓子大声说：“我说，少爷您真神了！”
李景隆白了他一眼，不过嘴角已经忍不住往上翘了：“我是谁种？那可是曹国公的种，区区鞑子，呵呵……也不过如此，今天，就让老子来结束这个狗日的皇庭！”
说完，他咧嘴一笑。
那笑容里头带着三分得意、三分张狂，还有四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心虚。
不过心虚这种事，他李景隆是绝对不会承认的。
“走，咱们跟上去！”
一旁的李小年早就等得不耐烦了，一听这话，拔刀就要往前冲。
“回来！”李景隆眼疾手快，一把薅住了李小年的后领，“你干啥？你干啥？你想找死是不？”
李小年一愣，满脸不解：“冲锋啊！”
“冲个鸡毛！”李景隆瞪了他一眼，“咱们在这儿指点江山就行了，还用得着你去冲锋？你给本少将军老老实实在旁边待着，哪儿也不许去！”
说完他又瞪了自家舅哥一眼，语重心长地说：“少不了你功劳的，咱们没了火器，万一压制不住，鞑子疯起来怎么办？你才刚和邓家妹子成亲，没必要在这个节骨眼上以身犯险。稳妥一点好，稳妥一点好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
“可是个球！”
李景隆虎着脸，拿出了上司的派头，“我是你妹夫，又是你上司，你不听话，还不听军令，是不是找打？”
李小年顿时泄了气，论口才，十个他绑在一块儿也说不过李景隆一张嘴。他那张嘴，能把黑的说出白的来，能把死的说出活的来，李小年跟他掰扯，那不是自找没趣么？
李景隆见他服了软，立刻换了一副脸色，笑眯眯地说：“我还能害了你不成？你呀，还不懂什么叫关系……等你以后明白了，你就偷着乐吧！”
说完，他回头吩咐道：“快点把老子的大旗打出来。”
旁边的人愣了一下，小声回道：“少将军，刚才被雨打湿了，现在就是展开也吹不起来。”
“没用的玩意儿！”
李景隆闻言，撇了撇嘴。
当李景隆的骑兵从后方杀出来的时候，战场上的局势一下子就变了。
蓝玉他们本来都以为援军不会来了。
就刚才那会儿，他们心里头已经做好了死的准备，可就在他们已经做好马革裹尸的准备的时候，黑压压的明军从敌军后方杀了出来，把元军杀了个措手不及。
“来了，他们终于来了，哈哈！”
蓝玉看见大笑道：“兄弟们，儿郎们，咱们的人来了！给老子打起精神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