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好了,都打起精神来,不要轻敌!”
蓝玉扛着大砍刀,眯着眼往对面那片黑压压的人群望过去。
此刻已经被他们来回冲了三次了,可那群伏兵依旧没有动静。
蓝玉一开始没想明白,后来他想明白了。
敌军以为他后面也有埋伏。
在敌军看来,在已经取得完全胜利的情况下,还派三十几个人去冲五百人的队伍,这很不合常理。
你要说以前明军是想翻身当家做中原的主人,这没办法才那样不要命,眼下都到这儿来了,还这么不要命,就有点说不通了。
蓝玉他们后面的确有援军,可那援军什么时候能到,他自己心里也没底,如果其余的一直不出来,他们这几十人今天要么交代在这儿,要么冲出去无功而返。
可是,就这么冲出去,蓝玉不甘心,他就是死,也不愿这么灰溜溜的回去。
天边那层灰蒙蒙的云却开始有了散开的迹象,雨势渐渐缓了下来。
蓝玉抬头看了看天,又低头看了看对面那五百人被冲得七零八落的阵脚,他咬了咬牙,最终做了一个决定。
他打算背水一战,把命押上去,把希望寄托给后面那些正在赶路的弟兄们。
如果援军来得及,那最好不过,如果来不及,那他蓝玉死在战场上也算是死得其所了。
打了这么多年的仗,什么福都享过了,什么苦也都吃过了,马革裹尸战死沙场才是他的归宿。。
“兄弟们,都听好了。”
蓝玉忽然开口,二十多双眼睛齐刷刷地转过来。
“等下冲的时候,都给老子喊‘蓝玉在此’。”
老十三愣了一下,“大哥,您这是……”
蓝玉盯着对面那片黑压压的人群说道:“敌军当缩头乌龟不出来,咱们迟早得累死在这儿。那就告诉他们老子是蓝玉,看他们忍不忍得住不抓老子。要是还忍不住,那他妈的,他们的俘虏也都别想要了,老子就是拼着掉脑袋,也要让在这儿筑一道人头城墙!”
小五一听这话,想了想说道:“大哥,您这是要把自己当饵?”
“不错。”蓝玉大声笑道:“就是要把他们钓出来。”
“其实……咱们现在这样也行,就这样等着后方的援军,万一他们要是知道您在这儿,目标一致对您的话可就危险了。”有人说道。
“哼,我怕他?”蓝玉嗤了一声:“老子以前能把他们打成屎,现在一样能,他们的英勇,早就在二十年前攻破元大都时就没了。”
老十三把刀往肩膀上一扛,往地上狠狠啐了一口:“干就完了!大哥让喊,那就喊!谁怂谁是王八蛋,他奶奶的!”
蓝玉点了点头,胯下那匹赤红马喘着粗气,他贴着马的耳朵说道:“好畜生,再跑一趟,跑完了这一趟,老子给你养老,天天吃精料,给你加鸡蛋,不用再受这份罪了。”
赤红马打了个响鼻,像是在应他。前蹄在地上刨了两下,刨得泥水四溅。
“给老子冲——驾!!!”
顿时,二十多匹马同时起步。
嚓——!!
蓝玉一刀下去,一个元军的脖子被砍了一道口子,血喷出来,被雨水一冲,稀稀拉拉地洒了一地。
“蓝玉在此!”
老十三他们砍翻身边的敌军,齐刷刷地扯着嗓子高喊。
“蓝玉在此!!”
“啊?是蓝玉?!”
一个元军听懂了汉话,脸上的表情从凶狠变成了惊恐,嘴巴还没合拢,脑袋就搬了家。
旁边另外几个也听清了这三个字,纷纷扭头往后传,消息顿时在元军队伍里头蔓延开来,整个阵地瞬间炸了锅。
“这是蓝玉!怪不得他敢这么打!”
一个元军百户的声音里头明显带着颤,他当初可是被常遇春追着跑过,洪武五年也曾在和林被蓝玉追着跑,怎么能不知道这两个字的含金量。
“你说什么?,是蓝玉,那个蓝玉?!”
消息传到脱火赤耳朵里的时候,他也吃了一惊。
他设的这个局,本来是万无一失的,五百人的诱饵摆在明处,等明军前锋追上来,他就带着埋伏在暗处的一千二百人从侧翼杀出来,两面夹击,把明军团团围住,来个瓮中捉鳖。
他算准了,但凡能追到这个位置的明军,肯定是打穿了外围打进了中心位置的队伍,人数不会太多,撑死了也就两三百人。
他一千二百人对两三百人,怎么打怎么赢。
可他万万没想到,明军只来了三十来个人。
就三十来个人。
这群人不但来了,还他娘的冲了三次。
三次冲锋,把他的五百人冲得七零八落,满地找牙。
他从埋伏的地方望过去,只看见自己的兵像割麦子一样一片一片地倒,而那些明军像是不晓得累似的。
他一开始以为这只是先锋,后面肯定还跟着大部队,所以他死死地按兵不动,等着那条大鱼现身。可等了半天,大鱼没等来,等来的却是“蓝玉”这个名字。
脱火赤的瞳孔猛地一缩。
蓝玉的名字在草原上也很响亮,连放羊的孩子都知道。
他也是朱元璋手下最能打的将领之一。
灭蜀、征滇、北上、西进,哪一仗都有他的影子。脱火赤虽然没有跟他交过手,可这个名字,他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