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人不解:“可是会穿越沙漠,那他们没水怎么解决?”
“对,不错!这么多人,吃水怎么解决?要知道,沙漠里面是没有水的。”
“末将觉得不怎么现实!”
众人七嘴八舌。
李秋侧头开口:“蓝将军,你跟他们解释解释!”
蓝玉的手微微握紧,看向李秋的眼色多了几分欣赏。
因为用这样的口吻来问,很明显是跟他的想法一致的。
没想到这人还真是个吃好草料的,不是个草包。
“你们说的水源问题,我也想过。”
蓝玉缓慢开口:“虽然是沙漠戈壁,可蒙古人在草原上活了几百年,他们肯定有办法!”
“你们不知道水源在哪儿,鞑子可是这个地方的人,他们肯定知道……”
“另外,你们觉得不现实,鞑子也这样觉得,他们也会觉得咱们不会往那方向猜,所以……这也是为什么他们会选择那条路,他们赌的就是我们不敢跟。”
何荣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又咽了回去。
有人点点头:“蓝将军说得有道理,可末将还是觉得,往和林方向追,更稳妥。”
“稳妥?”
蓝玉转过身,眼睛里带着怒火:“打仗,什么时候稳妥过?”
那人不开口了。
帐内的气氛有些僵。
将领们你看看我、我看看你,谁都不好再开口。
最终还是王弼道:“反正鞑子他们现如今战斗力也不行,咱们明军威武,要不……分兵三路去追?”
“哼!要打,就要一战定乾坤,三路军如果失联,其中一路胜利也是惨胜。”
蓝玉开口,嗓音低沉。
所有人都看向李秋,主帅还没有发表意见。
最终的决定还是主帅拿的。
李秋沉默了片刻,站起身来,开口了。
“……我和蓝将军的想法一致,也是捕鱼儿海。”
帐内再次安静了。
主将和副将的想法一致,那还讨论个屁。
不过他们很好奇,为何李秋也这样想。
李秋知道他们在等着答案,于是一一解释:“你们说的和林虽然近,但脱古思帖木儿不会傻到把自己送进死胡同……和林的城池守不住,他去了,就是等我们围城。”
“东北方向山高林密,确实适合躲藏……可现如今那边还是冬天,山里不比草原,他的部众里有老人、孩子,钻进大山里,对游牧民族来说不是个。”
“……”
“至于捕鱼儿海路远、难走、没水,我们觉得他不会走,可你们忘了,他们不是傻子,要的,就是我们以为,这叫反其道而行之,所以蓝将军刚才说得没错,他赌的就是我们不敢追。”
“要本帅是北元皇帝,也会选择这个地方。”
他说完这句话,看着帐内的将领们。
蓝玉看着李秋,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,像是在重新打量这个人。
在他的认知里,草原上的事,他比李秋知道得多,没想到对方竟然也和他想法一致。
他好像,和自己的确有得一拼!
“李帅的确有卫霍之资,末将方才说的那些,只是末将的想法,末将没想到,李帅想的跟末将一样。”
蓝玉说这话的时候,语气里带着几分难得的真诚,“既然你帅也选了捕鱼儿海,那末将没二话……大将军说往哪儿打,末将就往哪儿打。”
李秋看着蓝玉,点了点头。
他知道蓝玉这句话不是在拍马屁。
蓝玉这个人,不会拍任何人的马屁。
李秋嘴角上扬,他其实要的就是这个效果。
他的目的不是让蓝玉服他,是让众人觉得他们俩想到一块去了。
这样一来,往捕鱼儿海走,就不是李秋一个人的主意,是蓝玉也认可的主意,是大将军和副将军一致的决定。
将来朱元璋问起来,在场的所有人都会替他说话。
李秋也能清净不少。
此刻忽然有人开口:“那……咱们的水要是不够怎么办?”
李秋淡淡开口:“这不是你考虑的!”
曹震这时候站了起来,虽然脸上的表情还有些犹豫,但语气已经没有刚才那么坚决了:“末将还是觉得捕鱼儿海太冒险了,可二位既然决定了,末将遵命!”
王弼和曹震也先后站起来,表示遵命。
“好,既然定了,那就准备一下。”
李秋下达命令,“全军向捕鱼儿海方向开进……蓝将军!!”
“……在!”
“你手下的人都是能人,你带着他们为前锋,沿途派斥候搜索水源和敌踪……”
“好!”
“王弼、曹震,你们暂时俩领中军辎重,粮草和水要严格控制,不到万不得已,不许浪费。”
王弼和曹震抱拳领命。
“耿忠……你们带兵殿后,注意警戒,防止鞑子从后面偷袭。”
“末将领命。”
“……”
李秋一道道军令传下去,干脆利落,没有半句废话。
帐内的将领们领了军令,鱼贯而出,甲片哗啦哗啦地响,很快就走空了。
李秋在帐内双手叉腰,思索着有没有遗落的安排
很快,李景隆,老黑他们进来。
“妥了?”
李景隆问道。
李秋坐在主帅椅子上:“在军营里,我希望你说话时,要注意分得清大小王!!”
“呃……李帅!”
李景隆赶忙改语气。
李秋看了他们一眼,叫李小黑倒一碗水来。
“李帅,刚才标下瞧老军侯们屁股像着了火,这是找到了鞑子踪迹?”
李景隆很好奇,再次问道。
李秋没有直说,而是道:“没有找到踪迹,只是圈定的范围,在捕鱼儿海!”
说完,李秋看向李景隆,“曹国公以前的兵马有一部分在耿忠手下,你也跟着去,带一部分兵马吧!”
“啊?”
李景隆愣住,他没想到莫名其妙的居然让他带兵。
“这……”
李景隆犹豫了。
他其实更想当亲卫,因为没事就是传传话啥的,主帅的亲卫,危险不大。
可要真带兵,那就他娘的危险了。
他出来只是想攒攒资本而已。
虽然带兵的确能攒得更多呀!
但古人又说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呀!
“这是军令!”
看李景隆犹豫的样子,李秋就知道对方心里的小九九。
既然出来,他也有心带带李景隆。
“必须执行!”
李景隆流汗,心道完蛋,嘴却道:“遵命!!”
李景隆走后,李秋再次下令:
“二狗。”
“在。”
“你去传令,让探子多派几拨,立刻往前,但间距不要太远,有什么消息立刻传回来。”
“是。”
“毛驴!”
“在!”
“让各营把水囊都装满,单人每人至少带够十天的水。告诉曹震将军,辎重车队里的水车,一辆都不许落下。”
“是。”
吩咐完后,李秋在心里把整件事从头到尾过了一遍,确认可以了,才松了口气。
李秋接过李小黑递来的水,把水囊里的水一饮而尽,扔过去后站起来,掀开帐帘走了出去。
外面天色已经暗了,草原上的夜晚来得快,太阳一落山,天地之间就只剩下灰蒙蒙的一片。
远处的营地里,篝火已经点起来了,一簇一簇的,像散落在草原上的星星。
士兵们围在火堆旁边,有的在烤干粮,有的在修补马鞍,有的在低声说着什么,笑声断断续续地传过来。
风比白天大了些,冷得骨头疼。
李秋站在那里,望着一个方向。
那个方向一片漆黑,什么也看不见,连星星都像是被什么东西遮住了。
捕鱼儿海就在那个方向。
沿途有沙漠,戈壁,没有水的干河床,没有路的荒原。
脱古思帖木儿在那个方向。
一个末代的帝王,一个逃亡的可汗,一个带着妇孺和老弱病残在草原上流浪的过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