蓝玉说到这儿,声音不知不觉大了几分。
忽然见朱雄英不开口,心里不免犯起嘀咕起来。
“殿下,臣不是非要替李秋说话……臣只是觉得,殿下这个年纪,看人看事,不能光听别人怎么说……得自己去看看,自己去掂量掂量。”
朱雄英抬起头来,看着蓝玉的目光里带着几分认真。
“嗯嗯!您……说的有点道理。”
蓝玉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,还以为朱雄英年幼,不爱听他这些酒后的长篇大论呢。
现在见对方不排斥,心里也松了口气:“殿下知道就好!”
“我当然知道,您是为我好嘛!”
朱雄英应声:“刚才我也说过嘛,那些人背后蛐蛐,说有文化的武人可怕,因为他又可以是文官,又可以是武将!”
“哈哈……”
蓝玉伸出手来,把朱雄英面前快要凉透的酒杯拿过去,把自己面前温热的换过来。
“哎呀……殿下,您说有文化的武人可怕。臣倒觉得,没文化的武人才可怕。”
“哦,怎么说?”
蓝玉想了想,道:“臣,以及王弼那些杀才,都是没文化的,虎起来啥也不管,没个分寸。”
“可有文化的将军,读的是兵法,读的是史书,读的是怎么治国安邦,做起事来,心里就有了分寸不是。”
朱雄英亲自给蓝玉倒酒:“您今天说了李秋很多好话呢。”
他抬起头来,嘴角带着一抹弧度,“我记得之前以前可不是这样的。以前您提起他,总是说他心眼子多。”
蓝玉被这话噎了一下,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,沉吟好一会才道:
“人嘛,是会变的……臣以前看不上他,是觉得他没打过几场仗就封了侯,心里不服气……后来看仔细一想,他要是没本事,怎么可能达到这般地步。”
朱雄英认真听着,心里却在琢磨着,这话简直不像是自己这个舅爷说出口的。
可到底是什么原因才导致他如此替李秋说话的呢?
半晌后,他得出一个靠谱的答案。
那就是舅爷希望他和李秋交好。
因为李秋的上限很高,而他不出意外的话,也就是将来的太子,现在的太子妃又是他李秋的姐姐!
所以两人必须交好。
别看现在蓝玉在这儿说了这么些好听的话,可是只有他清楚,这些话是多么的违心。
朱雄英小小年纪经历了不少。
他幼年丧母,没几年最爱他的皇祖母也被人陷害,接着便是自己亲弟弟被前太子妃吕氏谋害。
皇家,最缺的就是亲情。
他的父亲和皇爷爷经常忙于政务,在亲情方面肯定是要比寻常人家大打折扣的,所以导致了他很看重亲情。
此刻舅爷蓝玉跟他讲这么多,他感受到了亲人的温暖,不想在明面上让舅爷的一番苦心付之东流。
“舅爷,我知道了。”
朱雄英抬起头来,脸上的忧郁淡了一些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,“您的话,我会好好想想的。”
蓝玉微微颔首,仰头喝酒,斯哈一声,接着道:“嗯嗯……李秋这个人,有好的地方,也有让人不舒服的地方……您不喜欢他,那是您的性子,臣不劝您改……可臣想劝殿下一句,不管您喜欢不喜欢他,这个人,您得用。”
“用他?”
“对。”
蓝玉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,“殿下将来是要坐那个位置的人。坐那个位置,身边不能全是喜欢的人。肯定得有一些人,您不那么喜欢,但少不了他。”
朱雄英低下头沉思,觉得好有道理。
“我可以和忠靖侯好,但有个前提!”
“什么前提?”
朱雄英沉吟片刻后,一字一句道:“他姐姐,太子妃,将来不能诞下皇子!”
蓝玉思索,重重点头,“到时候别说你了,就是臣,还有常升他们也不答应!”
朱雄英咧嘴一笑:“那就好!”
蓝玉点了点头,没有再多说什么。
“行了,不说这些了。”
蓝玉把酒杯往桌上一顿,“殿下,臣再陪您下一盘棋?”
朱雄英摇了摇头,“舅爷,您那臭棋篓子,我才不跟您下。”
“嘿~”
蓝玉眼睛一瞪,“上次您不也输给我了?”
“上次是让您的。”
“让我的?您再说一遍?”
“让您的。”
两人撸起袖子大杀四方。
皇子不愧是皇子,蓝玉最终还是输了。
此刻,外面有人传话,说是常升也来。
朱雄英眼睛一亮,赶忙让人进来。
——————
“英哥儿呢?”
乾清宫,朱元璋打了一个盹,睁开眼发现朱标正在替他收拾桌面,扫视一圈后没发现他大孙。
“出去了!”
朱标收拾最后一摞奏章说道:“出去见蓝玉了,儿臣想着,是英哥儿的实在亲戚,也就随他。”
“侍卫可带够了?”
一到冬天,总有些吃不饱的人搞事,朱元璋很担心朱雄英的安危。
朱标笑了笑,“带够了,梅殷亲自带队,出不了差错,您就放心吧!”
听到是自家女婿,朱元璋满意的点点头。
“这还差不多。”
说着他站起来,许是年纪大了,又睡得久,骨头有些不听使唤,站在原地缓了缓才迈得开步子。
走了几步后继续道:“有些时候,就得自家人才靠谱,旁的都是虚的。”
朱标抿嘴一笑。
“不信?”
朱元璋见儿子这副模样,继续解释道:“最起码自家人会毫不犹豫的去挡刀……你瞧瞧,咱以前为啥收那么多养子?就是这个道理。”
说到这儿,朱标倒是想起来去年李秋也收养了一些养子,大概也是出于这方面的考虑吧!
朱标想着,回神后立马给朱元璋倒了壶热茶。
朱元璋来到椅子上坐下。
朱标赶忙拿着带毛的虎皮过来。
“父皇,天冷,垫垫!”
朱元璋起身,朱标把皮褥子往椅子上一放,顺带整理了一下。
“都说养儿防老,这句话不孬。”
朱元璋看这儿朱标关心的样子,很是欣慰,“知道心疼你老子。”
“我是您儿子。”
朱标一边整理一边说:“我不心疼您,谁心疼您!”
“呵,臭小子!”
“皇爷!”
就在此刻,初九进来,躬身禀报,“刚才一内侍遇到魏国公门房,说是魏国公生病了,现在正去通知大公子呢!”
“啥?天德病了?”
朱元璋眉头忽然一皱,“咱不来跟咱说一声?”
“父皇,兴许不是什么要紧病!”
“唉!!老兄弟们都老了……标儿,走,去看看!”
朱元璋穿上衣服就和朱标一同出宫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