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秋听完,他把刀从地上拔起来。
“山洞在哪儿?”
那女人抬起头,手指着岛中央的一座小山包,声音还在抖:“在……在那边的山崖下面,洞口用木板钉死了。”
李秋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,回头对周能道:“带一队人去看看,把人救出来。路上遇到拦路的,不用问,直接砍了。”
周能抱拳领命,点了一队人快步往岛内去了。
剩下的明军把倭寇妇孺围在中间,刀尖朝里,围成一个密不透风的圈。
李秋再次下令:“把我大明子民单独拉出来好生照顾……其余的,看好。”
下面的将士们一一领命。
忽然,李秋动身,抬腿,一脚踹向一将士。
“本都督刚才的令,你是不是没有听清?”
被踹的明军一个哆嗦,忐忑道:“回……回都督,小的听清了。”
“你听清了?”
李秋冷声道:“那你重复一遍,老子说的什么?”
那将士咽了口唾沫:“您说,把大明的子民单独拉出来,好生照顾。”
“那这是什么意思?”
李秋抬手一指,只见一刚会走路孩童,正被隔离在一旁。
“这是倭寇的种,老子要保的是大明的人!”
“啊——”
对方此刻一声惊呼:“大……大人,这……”
“住嘴!”
李秋打断,语气不容置疑:“你要是觉得你没有婆娘,想找一个回去,我可以理解,可你要是保倭寇的种,那就别怪我这人不讲道理了。”
那将士立马闭嘴不谈。
此刻其余的倭寇女人有的抱紧孩子,有的瘫坐在地上,有的嘴里叽里呱啦说着什么,像是在求饶,又像是在咒骂。
李秋走到她们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。
一个年纪稍长的倭寇女人忽然扑过来,跪在地上,拼命磕头,嘴里喊着生硬的官话:“大人!大人!孩子小的,什么都不懂,求大人饶命!”
她身后一个男孩躲在她怀里,露出半张脸,眼睛又大又圆,满是恐惧。
李秋低头看着她。
海风吹过来,把她的头发吹散在脸上,她不敢撩,就那么跪着,额头抵在沙土地上。
李秋嗓音低沉:“你让我饶命?”
那女人浑身一颤,颤抖着身子点头。
李秋叹气:“可是……你男人是倭寇啊!”
那女人终于点了点头,像是没听懂李秋的语气,回应道:“是……是。”
“嗯,那你男人杀没杀过汉人?”
那女人不说话了,只是拼命磕头。
额头上磕出了血,混着沙子粘在脸上。
李秋看了她两眼,转身走了。
走了几步,停下来,对身边的亲卫们说了一句:“全部看好了,一个也不许跑。”
那女人瘫在地上,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,抱着孩子呜呜地哭。
李小黑凑过来,压低声音问:“家主,那些妇儒真要杀?”
李秋没回答,反而问他:“你觉得呢?”
李小黑挠了挠头,迟疑了一下才说:“按理说,斩草除根……可那些妇儒……看着怪可怜的。”
“可怜?你他娘的还是太小了……打小生活在应天,不知道世间疾苦。你想想,他们长大了就不是倭寇了?”
李秋转过头看着李小黑,耐着性子说道:“你想想,是不是咱们大明的子民更可怜……他们倭寇在海上劫掠商船的时候,把商船上的孩子扔进海里喂鱼,有没有人说过可怜……?他们在村子里烧杀奸淫的时候,有没有人说过可怜?”
李小黑不说话了。
“你去问问那些被关在山洞里的女人,问问她们这些年是怎么过的,问完了你再跟我说可怜。”
李小黑低下头,拱了拱手,示意自己错了。
大约过了半个时辰,周能带着人回来了。
被救出来的大明女子最大的看起来不到三十,最小的才十四五岁。
一个个瘦得皮包骨头,头发打结,衣服破得不成样子,露出来的皮肤上全是伤疤。
仔细一看,鞭痕、烫痕、刀割的痕迹。
新旧交叠,密密麻麻。
有几个走路都走不稳,被明军扶着,一步一挪。
她们看见李秋,看见明军的军服,忽然全都跪下了,嚎啕大哭起来。
哭声凄厉得连海浪声都被压了下去。
那个最先站出来的女人哭得最凶。
一边哭一边磕头,嘴里含糊不清地说着方言,谁也听不清,但那声音里的悲恸,在场的人都听得懂。
李秋站在原地,一动不动,手攥着刀柄,指节发白。
良久,他深吸一口气,对周能说:“把她们带上船,送回岸上,找大夫看伤,好吃好喝伺候着……等身子养好了,愿意回家的,给盘缠送回家……不愿意回家的,安排到织坊做工,自己养活自己。”
周能红着眼眶应了。
李秋又看了一眼那些倭寇妇孺,沉默了片刻。
“那些倭寇俘虏咱们还没有杀,把这岛上的女人孩子也带回去。”
周能疑惑着挠挠头,他不明白李秋这是什么意思。
莫非,是不忍心了?
好奇问道:“那个,都督……您这是?”
李秋淡淡回应:“带回去,让百姓们过来热闹热闹……顺便让倭寇们亲眼看着自己的女人和孩子是怎么死的……杀完了,再把他们的脑袋砍下来,一起筑景观。”
在场的明军齐齐怔了一下。
周能咽了口唾沫,忽然觉得自己善良许多。
都督连孩子都不放过,这要是传出去,恐怕会被文官谴责呀!
他擦了擦汗,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:“都督,那些倭寇的血脉……最小的才一岁,也要……”
李秋转过头看着他,目光冷得可怕。
“周能,你打了这一仗,见了这些大明的女子是怎么样的……你再想想,那些两三岁的再过十几年,就是下一批倭寇……你今日心软放过他,他日他长大了,提着刀来砍你,来祸害大明的百姓,那时候谁来替你心软?”
周能嘴巴张了张,没说出话来。
“我知道你在想什么。”
李秋的语气缓了一分,“我也不是铁石心肠……但这件事,总得有人做……你我今日不做,后世子孙就得替我们做……到那时候,死的人只会更多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低了下来,像是说给自己听的。
“咱们一狠,兴许就能断了他一脉……断了一脉,就能少死几百个、几千个,几万个……咱们的百姓……这笔账,你来算。”
周能沉默了很久,最终重重地点了点头,拱手道:“都督,属下明白了。”
不过他依旧没想明白,都督为何对倭寇如此恨,听他的语气,貌似是恨到骨子里那种。
“记住咯,斩草不除根,春风吹又生!”
李秋转过身,朝身后的明军一挥手:“把所有人押上船!带回去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