推开门,包厢里坐着几张熟悉的脸。
景川侯曹震,定远侯王弼,武定侯郭英,长兴侯耿炳文,还有一个李秋不认识。
不过,看样子,应该也是和他们关系好的,不然也不可能和他们坐一堆。
李秋笑着打了声招呼,心里却在想,看来这次的案子给他们敲了一记警钟,没有像以前一样几十个人聚在一起。
也没有动不动就包一条船潇洒。
就这几个人,还有郭英在,就算是老朱也挑不出毛病来。
要知道老朱在晚年是最信任郭英这个人的。
见李秋二人进来,曹震率先开口:“来了,来了……赶紧呢,等你们呢!”
他起身说着,招呼李秋坐下。
“二丫头,你干啥?”
李景隆屁股都挨着板凳了,立马又弹起来,“……怎么,没我坐?”
曹震笑道:“有是有,也不瞧瞧,咱们这儿坐着的都是长辈,你一晚辈坐着像什么话?”
说着,他手一指桌面,“你倒酒!”
“嘶……”
面对一群杀才,李景隆不敢有怨言,只得照做,不然这群人得按着他的脑袋让他叫大爷二爷的,很是烦人。
他起身恭恭敬敬的倒酒。
这时一旁的郭英拉着李秋的手,一个劲的叨叨,最后那个陌生人也参与进来。
“忘了介绍。”
郭英一拍脑袋,指着对方说道:“这位是东川侯胡海。”
“哈哈哈…李秋,咱俩这还是第一次坐着喝酒吧!”
胡海是去年封的侯,李秋记得,只是不认识这个人而已。
他端起酒杯道:“哈哈,好像还真是。”
两人一饮而尽。
胡海咂吧两下嘴,说道:“当年卫国公去世,我就见过你,那天你还和二殿下吵架……多年过去,你变得沉稳多了。”
“呃,您记性真好。”
李秋讪讪笑了一声:“那会儿不懂事,让您见笑了。”
胡海摆摆手,“见笑个啥?那会儿我就觉得你小子有脾气,敢跟皇子顶嘴,胆子不小。”
“后来看你一路走过来,大同、宁夏、贵州,哪一趟不是在认认真真做事?”
“有脾气的人,才能干出大事。”
他说着,端起酒杯,跟李秋又碰了一下,一饮而尽。
郭英在旁边插话,他说他听人讲了,贵州的路修得如何如何好,百姓如何如何感激,李秋如何如何辛苦。
他说得唾沫横飞,李秋只能笑着点头,时不时应一句“还好还好”“运气运气”。
郭英这个人,打仗是把好手,可喝了酒就话多,翻来覆去就那几句,李秋早就习惯了。
“喂,啰里八嗦的,听着烦!”
曹震坐在对面,靠在椅背上。
“嘿,曹老侯,你丫的……”
“你丫的,你全家丫的。”
李秋看着他们斗嘴,一阵好笑。
都几十岁了,还像个孩子一样。
目光一转,发现耿炳文坐在角落里,不怎么说话,只是偶尔端起酒杯抿一口。
李秋立马倒酒,挨个敬了一圈酒。
轮到王弼的时候,王弼拉着他的手,叹了口气。
“李秋。”
王弼的声音有些低沉,“你……”
“怎么了叔,您说!”
李秋坐下,做出一副认真听讲的姿态。
王弼有些难以启齿,最后还是道:
“郑遇春的事,你知道吧?”
李秋一愣,点点头,没有说话。
万万没想到,这话题还是扯到这儿了。
“老郑那个人,打仗不要命。”
王弼端起酒杯,喝了一口,眼睛看着桌面,不知道在想什么,“洪武五年那次北伐,他被元军团团围住,硬是带着几百人杀出一条血路,浑身是伤,血都差点流干了,还撑着不倒下。”
“回来的时候,陛下亲自去看望,握着他的手说,‘遇春,你回来了’。老郑说,‘陛下,末将没给您丢脸’。”
王弼说着,声音有些哽咽,他停了停,又喝了一口酒,抹了抹嘴:“当然了,当叔的……不是怪你。只是……这么多年的兄弟,感慨而已,谁叫他心里没数,上了不该上的船。”
雅间里安静了一下。
“行了,去你的。”
曹震忽然开口,把安静打破了,“哪壶不开提哪壶,李秋也不愿意,你说说说,说个屁,说这些有什么用?喝酒。”
说完看向李秋,“别管他,臭傻驴一个。”
他端起酒杯,一饮而尽。
其他人也跟着端起酒杯,各自干了。
李景隆在旁边倒酒,倒了一圈,又倒了一圈,手都酸了。
他瞅了个空子,凑到李秋身边,小声说:“秋叔,找个机会咱们遛吧,我怕他们一会撒酒疯。”
李秋瞪了他一眼,“倒你的酒。”
李景隆撇撇嘴,又去倒酒了。
胡海喝了几杯,脸红扑扑的,话也多了起来。
这时他拉着李秋的手,笑呵呵地说:“李秋,我跟你说个事。”
“叔,您说。”
“我家那个老三,今年十七了,该成家了。”
胡海说,“我寻思着,你府上不是有个小妹吗?叫……叫什么来着?”
李秋一愣,好笑着看了一眼李景隆。
李景隆正端着酒壶给曹震倒酒,听见这话,心里咯噔一下,手一抖,酒洒了一桌子。
“喂喂喂,二丫头,倒他娘的裤裆上了。”
曹震赶紧卷起袖子擦。
“叫丫丫。”
胡海想起来了,一拍大腿,“对,丫丫,我见过一回,长得水灵,性子也好。我家老三虽然没什么大本事,可人老实,不惹事。李秋,你看,咱俩家,能不能结个亲?”
周遭的时间顿时凝固。
李景隆的脸一下子白了。
“耶~?二丫头!你咋也往老子裤兜里倒啊,它也不会喝酒呀!”
王弼低头,打着酒嗝道。
李景隆瞥了一眼,恨不得把酒壶给这老东西倒头上,都啥时候了。
咚的一声。
李景隆把酒壶重重放在桌上,目光炯炯的看着胡海。
“怎么了,二丫头?”
李景隆看了他一眼,强忍着怒火,对胡海说:“叔,这事……不巧了。”
“怎么不巧了?”
胡海瞪大眼睛。
“她呀,有人了。”
胡海一愣,转头看向李秋问道:“许人了”
李秋点点头,“应该吧!”
“应该?什么意思?”
“就是许人了。”
李景隆抢话道。
胡海愣了一下,然后叹了口气:“谁家的?动作这么快?”
李秋看了一眼李景隆,那小子可能后槽牙都咬碎了。
“曹国公家的。”
李景隆赶忙接话:“叫李景隆。”
雅间里瞬间安静了。
所有人都看向李景隆。
“二丫头,你醉了?说什么胡话呢?”
“没醉,我,看上秋叔他妹子了。”
李景隆撸起袖子大声道:“一会我就让我爹,曹国公李文忠,去宫里求个恩典,顺便让贵妃娘娘保媒。”
又是一阵安静。
所有眼光都齐聚在李景隆身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