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善长被捕的时候,下起了暴雨,像是天被人捅了个窟窿,水哗哗地往下倒。
闪电一道接一道地劈下来,把半个天都照亮了,雷声轰隆隆的,吓得胆小的人心惊胆战。
李秋站在自家屋檐下,看着外面的雨幕,有人冒雨来报,说毛骧已经带人去了。
锦衣卫三百精兵,又是突然袭击,韩国公插翅难逃。
这是朱元璋的意思,李善长不是一般人,不能让他跑了,也不能让他死。
活要见人,死要见尸。
他不知道毛骧那边怎么样了,也不想知道。
天蒙蒙亮的时候,雨终于小了。
李秋换了一身干净衣裳,准备出门去锦衣卫那边,该做的样子还是要做的。
刚走到门口,就看见毛骧骑着马从街那头过来,雨水顺着他的蓑衣往下淌,马蹄踩在积水里,溅起一片水花。
“李秋。”
毛骧翻身下马,走了过来,语气淡然:“人抓了。”
李秋点点头:“顺利吗?”
“顺利。”
毛骧把蓑衣脱下来,抖了抖水,“他凑巧在应天,还在和家人吃饭,我带人进去的时候,他正坐在椅子上喝茶,看见我,笑了一下,说‘你来了’。”
李秋唉了一声:“这么稳重?”
毛骧摇摇头,“不知道,可能,是想要体面吧!”
李善长是大明的开国第一功臣,是朱元璋的老兄弟,是淮西集团的旗帜。
他本该在史书上留下一个好名声,可他没有。
“他有没有说什么?”李秋问。
“没有。”毛骧摇摇头,“他很配合,自己站起来,他的家人哭成一团,他回头看了一眼,说‘别哭了,该来的总会来,老吕被抓我就知道了’。然后就跟着我走了。”
李秋深吸了一口气。
该来的总会来。
李善长说得对。
只不过可惜,吕本却不是因为贪污被抓,而是因为皇后娘娘。
接下来,李秋也没个去处,便和毛骧一同去了锦衣卫。
里面的人像上了发条一样,脚步匆忙。
毛骧作为都指挥使,也挺多事。
这下,倒是李秋显得有些清闲了。
他自己去了一间屋子,给自己泡了一壶茶,紧接着嗑瓜子。
不多时,一锦衣卫百户来报。
“侯爷,郭桓说想见您一面!”
李秋一愣,郭桓找自己?
“行。”
李秋起身,把身上的瓜子壳拍掉。
来到关押郭桓的牢房。
一开始,李秋以为一夜之间白了头不过是夸张的说法。
见到郭桓的那一刻,他却愣住了。
不过一夜没见,郭桓像是苍老了好多,连带着头发……全都白了。
“你来了!”
郭桓听到开门的声音抬头,强忍着自己坐起来。
“听说你找我?”
李秋站在外面问道。
“呵……是,找你聊聊!”
郭桓这句话一出,跟来的锦衣卫立马去搬来一根凳子,接着很识趣的离开。
李秋转头看周边也没人,撩袍坐下。
“说吧!”
“凑近一些!”
李秋皱眉,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。
“你要是没事,本侯就走了,我挺忙的,你应该知道。”
“我怕!”
“怕什么?”
“隔墙有耳。”
李秋一听这话,瞬间不淡定了。
什么叫隔墙有耳,莫非郭桓是想找自己说什么不该说的话不成。
这些年来的经验,李秋早就知道和这些文官相处万事得小心为上,特别是对待古代且身居高位的人。
因为一不小心,真玩不过他们。
他们没有一个人是傻子。
如果这时候可以测智商,恐怕在这群人的智商全都在一百三往上。
再次往外看见了眼,沉吟片刻后,往前挪了挪。
“再近些!”
“怎么,你还有悄悄话想要说不成?”
“哈哈……对!”
李秋的脸色一沉。
郭桓哈哈大笑:“怎么?堂堂忠靖侯,难道还怕我不成?”
李秋不悦道:“你想搞什么名堂?”
“就是想和你说几句话。”
李秋捏了捏拳头。
往前挪了挪。
在离对方两步的距离,李秋怒声道:“好,你可以讲了。”
郭桓收起笑容,脸色变得严肃,低声说道:“我想和你谈个条件。”
李秋警告一句:“你是不是不清楚你现在的情况?”
“我很清楚,我必死无疑,连带着家人,都要遭殃,没一人能活。”
李秋俯身,冷声说道:“那你觉得,你能有什么条件和我谈?我又凭什么答应你?”
“刘太医!”
咯噔!
李秋的心一沉。
郭桓为何莫名说出这三个字,而且凭什么会提条件?
李秋快速在脑中复盘。
不等他思考完,郭桓便开口了:“我比任何人都清楚找刘太医有多难,我不认为一个常年在外领兵打仗的忠靖侯会在极短的时间内找到他。”
李秋皱眉问:“你到底想说什么?”
“听我说完嘛!”
郭桓笑道:“你不觉得很奇怪?你才回来多久,居然就能找到一个我,吕本,我们这么多人共同寻找的人?”
李秋强装镇定,掏出在郭桓家顺出来的核桃,一边盘,一边说道:“我当然没这本事和人脉,但锦衣卫有。”
“他们是有,可是人压根就不是他们找的。”
郭桓舔了舔嘴唇,像疯了一般,压低声音狂笑:“锦衣卫要是找到,在刘太医得知他家人全被我们杀了之后,他早把我们供出来了。而且,他们但凡怀疑刘太医,我们也早就败露了,毛骧那条狗,我承认,是有点能力的。”
李秋的心脏猛然加速。
他似乎明白,郭桓想说什么了。
不等他开口,郭桓继续道:“所以,昨晚我冥思苦想,终于想清楚了,顺便捋了捋,一切也就说得通了。”
李秋盘核桃的动作骤然一顿,连带着呼吸都急促起来。
果然。
没一个人是傻子。
“刘太医,早就在你手上了吧!”
见李秋不来口,且肢体动作开始有变化,郭桓就觉得自己的猜测八九不离十了,于是又开口道:“还有,你应该早就知道了我们的计划,我猜,应该是从一开始就知道。”
“天花,本来是皇长孙和三皇孙殿下该得的,但二皇孙殿下却得了,奇怪的是……”
“你住嘴!”
李秋暴喝一声,一把抓起郭桓的头发,怒道:“你在胡说!”
“呵呵……哈哈哈……胡说?”
郭桓像是不知道疼痛一般,昂着头笑道:“我有没有胡说,你自己心里清楚,把天花毒带进吕府是刘太医找的人,而二皇孙在吕本屋子里,莫名就得……这,你如何解释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