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……忠靖侯立马朝着应天的方向,高声道:‘乡亲们,路是奢香夫人带着你们一锄头一锄头挖出来的,是那些死了的弟兄拿命换来的。
我李秋不过是个跑腿的,替朝廷跑腿的。
你们要谢,不要谢我,也不要谢奢香夫人。
要谢,就谢大明,谢陛下!”
是大明给了银子,是陛下派了我来。”
你们记住,给你们路的,是大明皇帝!‘
百姓听闻,立即高声呼喊,大明万岁万岁万万岁,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……”
应天,朱标读着贵州锦衣卫送来的密信,心里的感觉,用现代话来说,像是在坐过山车一样。
当听见奢香夫人说路通了,他的心情好到了极点。
当听见百姓们高声呼喊“忠靖侯万岁,奢香夫人万岁”时,他害怕得声音都在颤抖。
还好后面的李秋及时纠正过来。
虽然反应慢了半拍。
但也还好。
朱标合上密信,“父皇!”
“嗯~”
朱元璋环抱着玉如意睁开眼,睁眼的同时,披在身上的衣裳滚落下来。
朱标弯下腰去捡起来,接着道:“贵州的路通了,进出的时间大大减少,另外,连接了各省,其战略意义非同小可……李秋,在贵州的功劳,不小。”
“呵~”
朱元璋慢悠悠起来,手里攥着玉如意晃了晃,光着脚在大殿内踱步两下。
最后站定,轻声应道:“嗯!”
朱标见父皇不表态,在心里叹了口气。
李秋在贵州剿匪,修路。
按理说,这功劳,应该是可以载入史册的。
可父皇只是轻飘飘的说了句“嗯”!
看来,是百姓高呼“忠靖侯万岁”这句话,让他不高兴了。
不知怎地,自从母后去世,父皇的脾气似乎更加的难以捉摸了。
作为儿臣,也不知道怎么说才好。
“父皇。”
朱标小心翼翼地开口:“地上凉,您把鞋穿上。”
朱元璋没理他,把玉如意往怀里一揣,转身走两步坐下。
他看了朱标一眼,那眼神说不清是高兴还是不高兴,反正让朱标心里直发毛。
“李秋那小子。”
朱元璋终于开口,“在贵州待了多久了?”
朱标算了算,回道:“洪武十五年春去的,如今是洪武十七年夏末,两年半了。”
“两年半……”
朱元璋轻轻吐气,“两年就把贵州的路修通了啊,那得多少人?他在贵州的影响力挺大嘛!”
朱标心里咯噔了一下,不明白父皇这话是什么意思。
李秋在贵州的奏章一封一封地送回来,剿了多少匪,修了多少路,花了多少银子,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。
奢香夫人那边的信也来了好几封,说的和李秋奏章上的一样。
连锦衣卫的密信都证实了。
“父皇,李秋在贵州的功劳,是有目共睹的。”
朱标斟酌着说,“锦衣卫的密信您也看了,他做得很妥当。”
“妥当?”
朱元璋把密信拿起来又看了一遍,目光落在那几行字上,哼了一声:“百姓高呼忠靖侯万岁,奢香夫人万岁。忠靖侯当即制止,率百姓改呼大明皇帝万岁。”
他说着,盯了好一会儿,忽然笑了。
只不过那笑容很淡。
“这小子,反应倒是快。”
朱元璋把密信放下,玉如意在手里敲了两下,“咱问你,他要是反应慢了呢?要是他站在那城墙上,听着老百姓喊他万岁,心里美着呢,忘了喊停了。你说,咱该咋办?”
朱标后背的冷汗唰地就下来了。
他张了张嘴,想说“李秋不是那样的人”,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。
他跟着父皇这么多年,一时间竟然有些琢磨不透了。
“父皇。”
朱标的声音有些干涩,苦笑道:“李秋不会。”
“唉……咱知道他不会。”
朱元璋的语气忽然松了下来,靠在椅背上,把玉如意搁在膝盖上,慢慢地摩挲着,“天德啥眼光,咱啥眼光,还能不知道他么?现在去了南方,也没个跟脚的。”
“罢了。”
朱元璋摆摆手,“不说他了,路通了是好事,贵州稳了,云南那边也就稳了。这小子,功劳不小。”
朱标心里一喜,正要替李秋说几句好话,朱元璋又开口了:“功劳是功劳,赏不赏,是咱的事。你先别急着替他讨赏。”
朱标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,老老实实地应了一声:“是。”
朱元璋看了他一眼,忽然问:“标儿,你是不是觉得咱对李秋太苛刻了?”
朱标愣了一下,连忙摇头:“儿臣不敢。”
“不敢,那就是觉得是了。”
朱元璋站起来,又光着脚在大殿里走了两步,背对着朱标,“咱不是苛刻。咱是……咱得让所有人都知道,这天下,是咱的。功劳再大,也是咱给的。路修得再好,也是替咱修的。百姓喊万岁,只能喊咱。这个规矩,不能破。”
“儿臣明白。”
朱标低下头。
“明白就好。”
朱元璋转过身,脸上的表情柔和了一些,“英哥儿那边的奏章你看了?说说。”
朱标松了口气,连忙把准备好的话端出来:“大哥在怒江边上,打乌斯藏大获全胜,蓝玉的前锋直接翻过雪山,斩首三千余人,俘虏两万有余。乌斯藏那边已经递了降表,愿意归顺大明,岁岁来朝。”
“好!”
朱元璋的脸上终于有了真诚的笑容,“不愧是咱的英哥儿,咱这几个儿子里,英哥儿打仗咱最不担心。”
“蓝小子呢?”说完,朱元璋忽然又问。
“蓝玉在乌斯藏打得很勇猛。”
朱标挑着好听的说,“他依旧在最前面,第一个冲进敌阵,杀了不少人。”
“嗯!”
朱元璋点点头,“有点他姐夫的样子。”
朱标正想再夸两句,朱元璋忽然道:“那件事你给压下来了吧?不给咱知道?”
朱标讪讪一笑,“您说的是,哪一件?”
“咱问他亲卫的事。”
朱元璋淡淡的说道
朱标知道瞒不过去了,硬着头皮说:“不过是小事而已,就是是几个亲卫喝醉了酒,在贵阳城里闹事,被百姓扭送到知府衙门。蓝玉知道后,让那几个人自己断了胳膊。”
“没了?”
“没了,第二天一早他就走了,都没跟李秋打招呼。”
朱元璋沉默了一会儿,忽然冷哼了一声:“这个蓝玉,脾气还是那么大。亲卫闹事,打几板子就是了,非要断胳膊。断就断了,还不跟人打招呼就走。他这是生谁的气呢?小气吧唧的,带狗屁的兵。”
朱标不敢接话。
他太清楚蓝玉这个人了。
打仗是把好手,可脾气上来不管不顾。
他是常遇春的小舅子,是朱雄英和朱允熥的亲舅爷,仗着这些关系,在朝中谁也不放在眼里。
李秋,恐怕还真入不得蓝玉的眼。
“罢了。”
朱元璋摆摆手,“打仗有功,回来再说。让他先在云南待着,别急着回京。”
朱标应声:“是。”
朱元璋又走了两步,忽然停下来,回头看着朱标:“标儿,你说,蓝玉要是知道允熥的事,会怎么样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