奢香夫人见李秋心不在焉的,也不再多问,只是轻声说了句“侯爷一路辛苦,先歇息吧”,便转身去安排人手安顿那些降兵。
李秋点点头,独自一人走进自己的住处。
门关上,他暗暗沉思,
朱允炆死了。
那个在史书上本该登基为帝、后来被朱棣赶下皇位、下落成谜的建文帝,居然就这么死了。
死在天花上。
而应该死于天花的,是朱雄英才对。
历史变了。
李秋自从穿越过来,内心是不怎么想改变历史的,他只想荣华富贵而已。
他知道马皇后什么时候死,知道朱标什么时候死,知道朱棣什么时候造反。
自从马皇后死后,他以为一切都会按照史书写的来。
可现在,朱允炆却死了。
这个变量太大了。
李秋忽然变得茫然起来。
他走到桌前,倒了一杯凉茶,一口灌下去。
冰凉的老鹰茶顺着喉咙滑进肚子里,依旧压不住内心的烦躁。
信上说,朱允炆是在吕府染的天花。
吕府被封了,太子妃吕氏差点疯掉,皇帝震怒,让锦衣卫去严查。
毛骧。
现在的锦衣卫指挥使,朱元璋手下最忠心的鹰犬。这个人查案子,不查出点什么来是不会罢休的。
老黑他们在信里写得很隐晦,只说“家中一切安好,未敢懈怠”。
但李秋看得懂。
老黑是告诉他,事情办妥了,尾巴也处理干净了。
可再怎么干净,天花这东西,能查的线索太多了。
那件沾了天花脓液的衣服是从哪儿来的?是谁带进吕府的?
一桩桩一件件,只要有心去查,总能查出点什么来。
他在想,如果锦衣卫真的查到了忠靖侯府,他该怎么办?
唯一的办法,就是让这条线索永远查不到忠靖侯府。
想到这,李秋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让他稍安。
“吕本这老货,是他想用天花来谋杀皇长孙朱雄英在先,他肯定也怕查!”
李秋又倒了一杯茶,端在手里却没有喝,继续在心里呢喃道:“对,他肯定怕查,他肯定会帮着处理天花来源的尾巴。”
如果有了他做“帮手”,老黑们的确安全许多。
毕竟老黑他们应该已经处理干净了。那老汉死了,刘太医也被老黑他们偷偷控制起来。
李秋把茶杯放下,深吸一口气。
他不能慌。
越是这种时候,越要稳住。
他现在远在贵州,不能擅自回去,京城的事他插不上手。
能做的,只有等。
等老黑的下一次来信,等京城的消息。
外面传来敲门声。
“哥,是我。”是王栓柱的声音。
“进来。”
王栓柱推门进来,见他脸色不好,关切地问:“哥,您没事吧?”
“没事。”
李秋摆摆手,“那些降兵安顿好了?”
“安顿好了。奢香夫人给他们安排了住处,还让人煮了粥。”
王栓柱顿了顿,犹豫着问:“哥,京城出什么事了?我看您脸色……”
李秋沉默了一下,道:“二皇孙殿下得天花没了。”
王栓柱脸色一变。
他在军中多年,当然知道天花意味着什么。
可他是武将,是粗人,不知道这件事背后那些弯弯绕绕。他只是觉得,京城有天花,家里的孩子可不能害上。
“那……咱们要不要回去?”
“不用。”
李秋摇头,“我不是皇亲国戚,回去也轮不到我。再说,贵州这边的事还没完。”
王栓柱见状,也点点头,不再多问。
接下来的几天,李秋没有急着再次投入工作。
只写了封奏章,把降兵的事禀报上去,看朝廷那边是怎么安排的。
接着李秋便留在贵阳城里,一边整顿降兵,一边等京城的消息。
那些投降的元军现在还没接到信,李秋先把他们打散编入各营,又让奢香夫人从当地百姓中招募了一些青壮,凑了一支两千人的队伍。
他把这些人分成几个小队,让孟和、王二麻子他们各自带着,每天操练他们。
蛮牛的伤还没好利索,胳膊上缠着绷带,也不肯闲着,天天在操场上吼那些士卒。
“站直了,刀不是这么拿的!你当是砍柴呢?”
那些投降的元军被他骂得狗血淋头,却一个个服服帖帖的。
不服不行,他可是割下了他们头儿的脑袋。
李秋站在城墙上,看着下面操练的队伍,心思却不在上面。
不久后,又有了消息。
李秋拆开,一个字一个字地看。
信上说,吕府那边已经查过了。锦衣卫问了很多人,但就是没信。
毛骧虽然怀疑是有人故意投毒,但查不到具体是谁,只能以“意外染疫”结案。
朱元璋发了很大的火,把吕本叫进宫去骂了一顿,说他连个孩子都看不好。
吕本跪在奉天殿外跪了整整一天,回去就病倒了。
太子妃吕氏这些日子像变了个人……
信的最后,老黑写道:“府中一切安好,夫人和孩子们都好,请放心。”
线索断了。
看来的确如自己所想。
吕本也怕,所以他才中断了线索。
这算是不幸中的万幸。
李秋他把信烧了,望着窗外的天空,长长吐出来一口气。
贵州的天很蓝,蓝得透明。
李秋忽然胃口大开。
他就着酸汤吃了不少米饭。
吃完饭后站起身,走到窗前。
操场上,蛮牛还在骂那些新兵。
他转身走出门,往操场走去。
“蛮牛,让他们们歇歇,喝口水。”
蛮牛回头,看见是他,咧嘴一笑:“头儿,这些小子不行啊,才跑了几圈就喘上了。”
“慢慢来。”
李秋叮嘱道:“他们还等着朝廷的信呢,看朝廷怎么安排,要是练死几个,怎么给朝廷那边交差。”
“这样啊……”
蛮牛挠挠头,“成,那就慢慢来。”
说罢,对着那群人吼道:“听见没,侯爷大发慈悲,看你们累得像狗一样,不忍心,所以现在起,给你们松点强度。不过俺丑话说在前,你们胆敢不规矩,俺会把你们往死里练。”
“都他妈哑了?”
“谢侯爷!”
众人齐声,有气无力道。
李秋抬抬手,接着去转告其他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