常茂听说朱雄英发热,担忧得立马来查看。
朱雄英的父亲和皇祖父都是大明的栋梁,对于孩子的陪伴少之又少。
他的母亲去世后,后面倒是有皇祖母陪伴,现在皇祖母也走了,这个还不到十岁的孩子,心里怎么能够承受得住。
“舅舅,您怎么来了?”
“他们说你发热了,臣来看看。”
常茂刚俯身摸了摸朱雄英的额头,担忧道:“没事吧?”
“咳咳~”
朱雄英摇摇头,“无碍,太医给煎了药,母妃给了热水喝,刚才眯了一会,现在出了一身汗,感觉好多了。”
常茂呼出一口气来,点点头,“那就好,那就好。”
说着,沉默了一会,便咬牙道:“如果能走的话,去给皇后娘娘守灵吧!”
朱雄英眼皮子动了动,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,应声答应:“好,这就去。”
说着,便下床穿鞋。
同时心里一阵痛楚。
娘走了,皇祖母走了,这个世界,没真正疼爱他的人了。
一直照看的丽娘,听说不过也是想着他的身份的原因才会如此照顾。
就连亲娘舅,这时居然也催促着让他拖着病体去守灵。
难道自己真的没有亲人了?
“走吧,舅舅,我们过去。”
朱雄英背对着常茂,说道。
常茂点了点头。
~
又是几天,各藩王已经陆续回京。
回来的第一件事,便趴在马皇后的棺椁旁嚎啕大哭。
其他人不清楚是不是发自肺腑。
不过秦王朱樉、晋王朱钢,燕王朱棣是发自内心的。
他们都是马皇后所出的嫡子,哭得鼻涕泡都出来了。
“娘啊,您怎么就走了?”
朱棣的声音洪亮,吼声震天,当他得知这则消息的时候,正在前线杀敌,听闻就马不停蹄的赶了回来。
“您怎么就不等等儿子啊,儿子还没见着您最后一面呐!”
哐哐哐!
朱棣用力捶打着地面,额头也往地上撞,几下就青紫了一片。
朱元璋连忙吼道:“快拦住老四那个混账,好好的这样糟蹋自己作甚!”
几个太监连忙冲上去,七手八脚地抱住朱棣。
“王爷,王爷您冷静啊!”
朱棣被抱住,依旧挣扎着往前扑,眼睛死死盯着马皇后的棺椁,满脸是泪。
“娘!娘!您睁眼看看儿子啊!儿子回来了!儿子回来了啊!”
他整个人像是疯了一样。
秦王跪在另一边,也是一把鼻涕一把泪。但他哭得没那么激烈,只是伏在地上,肩膀一耸一耸的。
晋王则跪在朱棣旁边,一边哭一边拍着朱棣的背:“四弟,四弟你别这样,娘看见了心疼……”
“娘看不见了!”
朱棣吼着,“娘再也看不见了!”
他猛地挣开那几个太监,扑到棺椁旁边,双手扒着棺沿,往里看。
棺椁已经盖上了,什么都看不见。
朱棣愣在那里,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。
朱元璋站在一旁,看着这几个儿子,眼眶也红了。
他走过去,一把拉起朱棣。
“起来。”
朱棣不动。
“咱让你起来!”
朱元璋用力一拽,把朱棣拽了起来。
他看着这个儿子满脸的泪水和泥土,忽然抬手,狠狠给了他一巴掌。
“啪!”
清脆的响声,殿内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朱棣也愣住了,捂着脸,呆呆地看着朱元璋。
朱元璋的手也在抖。
“你娘走了,咱就不难过?你在这儿要死要活的,你娘就能活过来?”
朱棣张了张嘴,说不出话。
朱元璋看着他,眼眶里的泪终于忍不住,顺着眼角流了下来。
“咱比你难过,咱跟你娘过了几十年,从没红过脸。她走了,咱的天都塌了。”
“可是,咱们还得活着。你娘最怕的,就是咱们不好好活着。”
朱棣听着,扑通一声跪下,抱住朱元璋的腿,放声大哭。
“父皇,爹,儿子错了,儿子就是……儿子就是难受啊!”
朱元璋摸着儿子的头,老泪纵横。
他也难受啊!
可是人死不能复生。
是人,就要走那条路。
就在这一片哭声中,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“皇后娘娘,皇后娘娘啊!”
一个年轻的身影冲进殿内,扑通一声跪在棺椁前,放声大哭。
是李景隆。
他从贵州日夜兼程,跑死了三匹马,终于赶回来了。
“皇后娘娘,您怎么不等我回来啊!”
李景隆哭得撕心裂肺,“您说过要给我说亲的!您说过要看着我要媳妇的,您怎么说话不算话啊!”
咚咚咚!
他一边哭一边磕头,额头很快就磕出了血。
朱元璋看见他,愣了一下,随即眼眶又红了。
“二丫头这孩子……”
他低声呢喃,“他也回来了。”
朱棣被太监们扶着站起来,看见李景隆那副模样,心里也发酸。
他走过去,一把拉起李景隆。
“二丫头,别这样。”
李景隆起身,又挣脱跪下来,抬头,满脸是泪,额头上血糊糊的:“王爷,表叔,臣没见着皇后娘娘最后一面,臣连最后一面都没见着,臣难过死了,呜呜呜~”
他说着,又哭起来。
朱棣拍拍他的背,自己也忍不住叹息。
心说二丫头这人实在。
不止是他,连带着其他大臣,皇亲国戚也纷纷感叹。
二丫头这人是你待他好,他也待你好。
瞧瞧这么多藩王,有谁把额头磕破了的。
人家二丫头一来,二话不说就猛磕头。
那几下,只感觉大殿都在颤抖。
“行了行了,皇后娘娘知道你的心。”
朱元璋重重叹息一声。
李景隆趴地上,哭得一抽一抽的。
殿内,哭声依旧。
朱元璋走到棺椁旁,伸出手,轻轻抚摸着棺盖。
“妹子,你看,孩子们都回来看你了。二丫头那孩子,从贵州日夜兼程赶回来的,都跑死了三匹马。”
他的声音很轻,像在和马皇后说话。
“你放心,他们都好好的。”
李景隆哭够了,被李文忠拉着跪到一旁。
李文忠像是一下子苍老了许多,轻轻的擦拭着儿子额头上的血迹。
他用这辈子最柔软的语气问道:“你在贵州怎么样?”
李景隆一抽一抽的,摇摇头:“我……我不知道。皇后娘娘一走,我什么都记不得了。”
李文忠“唉”了一声,心说自家这孩子,平时是喜欢抖机灵,许多时候都在演戏。
可此刻这番做派,绝对不是表演,他那是真情流露。
也好,也算有点良心,也不枉他舅奶奶如此疼他。
“疼不疼?”
李文忠依旧关切。
“我好像不知道疼!”
李景隆抬头,终于看清李文忠的模样,又忽然哽咽,“爹啊,您怎么憔悴了这么多?是不是身子不好?”
“不是,最近守灵,熬夜熬的。”
“哦!那就好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