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石板村的惨状,让所有人都憋了一口气。
李秋看着,沉默了许久。
“侯爷。”
杨铿走过来,满脸愧疚,“这些年,下官无能……”
“不是你无能。”
李秋实话实说,“娄山关这地方,我听说过。山高林密,地形复杂,外人进去十个有九个得迷路。找不到他们的老窝,不是你的错。”
杨铿叹了口气:“可不是嘛。下官前后派了三拨人进山探路,有两拨直接没回来,回来那拨也说根本摸不着北。”
“那些人跟山猴子似的,我们追,他们跑,我们撤,他们又出来。这些年,死在他们手里的百姓……”
他没脸说下去了。
作为这个地方的领头人,居然让土匪如此猖獗的残害百姓,无论如何,都是他的错。
而且,今天还是在忠靖侯,右军都督府同知的眼皮子底下,当真是打脸啊!
可以的话,杨铿想把那群人碎尸万段。
这时,后面一阵马蹄声急促传来。
赵破元、蛮牛等人赶到,赵破元穿着喜袍,看起来滑稽得很。
赵破元翻身下马,三两步走到李秋面前:“头儿,什么情况?”
李秋看了他一眼,又看了看他身后穿着红衣裳的小老三,眉头微皱:“你怎么把新媳妇也带来了?”
赵破元挠挠头:“她自己非要跟来,拦都拦不住。”
李秋没有说话,只是望着北边连绵起伏的群山,陷入了沉思。
迷路。
这是最大的问题。
如果有办法不迷路呢?
他忽然想起什么,转身问道:“杨宣使,你这儿有没有磁石?”
杨铿一愣:“磁石?有,铁匠铺里有。侯爷要磁石做啥?”
“做个玩意儿。”
李秋道,“能让人在山里不迷路的玩意儿。”
一个时辰后,李秋做了一个简易的指南针。
他用磁石摩擦一根铁针,让针带上磁性,然后用一根细线把针悬起来。针尖晃晃悠悠,最后指向一个方向。
“这是……”杨铿瞪大眼睛。
“好东西。”
李秋指着针尖,“这根针,永远指着南方。有了它,进了山就不会迷路。”
杨铿凑近了看,又抬头看看自家的方向,再看看那根针,果然如此
“这……这玩意儿……侯爷,您这是从哪儿学来的?”
李秋笑了笑:“当年岭北一战,我就是用这玩意当上了小旗官。”
说完,李秋吩咐道:“把这儿的村长叫来。”
杨铿连忙招来村长。
“说说,他们都往哪个方向跑?”
“回大人,那些杂毛每次都是从北边的山沟里钻出来的,咱们当地人都不敢进去。他们抢了人抢了粮,就往娄山关方向跑。那条路……那条路难走得很,我们追不上。”
“他们骑不骑马?”
“不骑。”
村长摇头,“那山路骑马反而慢,他们都是靠两条腿。跑得飞快。”
李秋点点头,又问:“大概多少人?”
“这回……这回怕是有四五十个。”
村长回忆着,“刚刚落雨,天有点黑,他们就从林子里冲出来,见人就砍,见东西就抢。抢完就跑,前后不过一炷香的功夫。”
李秋沉思片刻,转头看向杨铿:“杨宣使,有没有对娄山关的地形熟悉的?”
杨铿点头:“有。”
“那好。”李秋道,“你找个熟悉地形的,咱们今晚就出发。趁着他们以为我们不会连夜追,找到他们,打他们个措手不及。”
杨铿有些犹豫:“侯爷,这……连夜进山,太危险了。那山路白天都不好走,夜里……恐怕有猛兽,这里面的豺狼虎豹,很多。”
“他们能走,我们就能走。”
李秋打断他,“再说了,我们人多,还怕豺狼虎豹不成。另外他们抢了人,今晚肯定要在窝里庆功。我们正好趁他们喝得晕乎乎的时候摸上去。”
当下,李秋点了一队人,由几个熟悉地形的土兵带路。
这时,小老三上前一步,对着李秋福了一礼,抬起头时:“侯爷,我也能帮忙。这山里的路,我比他们熟。”
李秋有些意外:“你?”
“嗯。”小老三点头,“我小时候天天在山上跑,金桶山那边的林子比这边还密,我都钻惯了。再说了,”
她顿了顿,看了眼那些村民,“那群杂碎杀害无辜,我想替乡亲们报仇。”
李秋沉吟片刻,看向赵破元。
赵破元挠挠头,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。
“行。”李秋觉得赵破元恐怕也是个耙耳朵,于是点头,“不过你得听指挥,不许乱来。”
小老三一听,用力点头:“侯爷放心!”
杨铿在一旁看着,心里暗暗吃惊。
这新娘子看着瘦瘦小小的,没想到胆子这么大。怪不得直接还俗回来成亲,不是一般人。
当下,李秋又把带来的亲卫分成几队,模式变成了当初他们出漠北搜寻玉玺一个样。
李景隆凑过来,小声问:“秋叔,我呢?我干啥?”
“你回去睡觉!”
李景隆顿时眉开眼笑:“得嘞!”
“少爷,您得去啊!”
歪嘴劝道,这功劳都不要,少爷是咋想的。
李景隆揉了揉脑袋,“本公子喝醉了,不去了,你想去,你去。”
他可没那么傻。
刚才来只是想看看热闹。
如今这娄山关林子太深,太密,里面说不定有什么。
他才不想把自己放在危险之中。
一旁的歪嘴撇撇嘴,他还得保护少爷安全,少爷不去,他也去不了。
分配完毕,众人简单吃了点干粮,便趁着夜色出发。
山路果然难走。
说是路,其实根本没有路。
到处都是荆棘和藤蔓,脚下是松动的碎石和腐烂的落叶,一脚踩下去,不知深浅。
星星月亮被树冠遮住,只能靠手里的火把辨认方向。
骚猪觉得那群当地的没自己快,于是走在队伍最前面,一脚深一脚浅,好几次差点摔倒。
小老三跟在赵破元身后,走得比谁都稳。她穿着一身红衣裳,在黑暗中格外显眼,可那身形很灵活,左闪右躲,轻轻松松就穿过那些荆棘丛。
蛮牛在后面看得直咋舌,低声对二狗道:“这新娘子,有点东西啊。”
二狗点点头,很是赞同。
忽然,队伍停了,
大家伙纳闷,就听见骚猪说,“很快,我拉泡屎!”
“操,你别在道上拉,走远一点。”
“知道,知道。”
骚猪连忙答应。
最后,他竟然发出一声惨叫。
“有情况!”
众人纷纷拔刀,取出震天雷。
就在气氛紧张得要命的时候,骚猪凄惨的声音传来,“那群人放了暗器,你们别过来。”
“老骚,到底咋回事?”
“我用草叶擦屁股,草叶上有暗器。”
队伍中间的杨铿一听,忙挤过去查看,最后解释道:“没事,没事,这是咱们这儿的一种植物,叫火麻,扎人。”
众人顿时松了一口气。
不过骚猪很不好受,只觉得钩子有千万根小针在扎一般,本来是队伍最前面的,现在只能垫后。
有了指南针,他们没有迷路,朝着一个方向,不多时终于发现了那群人没有消灭的痕迹。
于是朝着痕迹翻过三道山梁,穿过两片密林,走了足足两个多时辰,终于找到了贼窝。
那是一个隐蔽的山谷,四面环山,只有一条窄窄的山缝可以进出。
山谷里搭着几十个简易的窝棚,中间立着几顶蒙古包似的帐篷。
王二麻子趴在山梁上,观察了很久。
“小几百号人,能吃得下。”
他低声道,“不过有哨兵,有巡逻的,狗日的,防守挺严。”
“侯爷,怎么打?硬冲的话,那条山缝太窄,一夫当关万夫莫开。”
杨铿在一旁兴奋的问道,心说人家不愧是行伍出身,本以为北兵碍于这边的地形,发挥有限,没想到,人家简单的露一手,就找到了贼窝。
不愧是侯爷。
杨铿很是佩服。
李秋沉吟着没有回答,目光在贼窝里扫来扫去。
忽然,他注意到有几个女人在山谷里走动,有的在晾衣服,有的在生火做早饭。
看她们的打扮,不像是贼寇的女人,倒像是被掳来的汉人女子。
“要是有内应的话,简单很多,可以少死不少兄弟。”
李秋喃喃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