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清晨，阳光明媚。
李秋带着奢香夫人，步行前往魏国公府。
门房通报之后，很快有人迎了出来。
“兄长！”
徐允恭抱拳行礼，“父亲正在后园活动筋骨，命我来迎。”
李秋点点头，又引见奢香夫人，“这位是贵州宣慰使奢香夫人，特来拜会魏国公。”
徐允恭目光在奢香夫人身上一扫，眼中闪过一丝讶异，但很快敛去，拱手道：“夫人远道而来，请。”
“见过小公爷！”
奢香夫人也打招呼。
一行人穿过前厅，来到后园。
远远便听见呼呼的风声，走近一看，徐达正赤着上身，舞动一杆长枪。
枪尖如雪，寒光点点，将一株老槐树上的叶子纷纷挑落。
他身上的伤疤纵横交错，在晨光下触目惊心。
好在李秋让他坚持擦药，不然这一身伤疤在出汗的时候最要命。
“好枪法！”李秋脱口赞道。
徐达收枪，转头看来，哈哈大笑：“你来得正好！来，陪咱走两招！”
李秋连忙摆手：“师父饶命，我这三脚猫的功夫，上去就是一枪的事。”
徐达把枪扔给旁边的徐三，接过毛巾擦汗，目光落在奢香夫人身上：“这位是？”
“贵州宣慰使奢香夫人，见过魏国公。”
奢香夫人赶忙行礼，语气不卑不亢。
徐达一愣，随即哦了一声：“奢香夫人……？？？哦，想起来了，霭翠的夫人。当初云南平定时，霭翠出过力，咱记得。”
他披上衣裳，招呼众人进屋，“都进来坐。”
正厅里，徐达大马金刀地坐下。
李秋和奢香夫人落座。
“说吧。”
徐达开门见山，“你带这位夫人来见咱，有什么事？”
李秋看了奢香夫人一眼，后者会意，起身从怀中取出状纸和血书，双手呈上：“魏国公明鉴，妾身此番进京，是为水西数万百姓，向陛下求一个公道！”
徐达接过状纸，粗粗看了一遍，眉头越皱越紧。
看到那上面的文字的时候，他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。
“马晔这狗东西！”
他一掌拍在案上，怒道，“傅友德说，当年在云南打仗，就知道他不是个安分的主，在军中就跋扈得很！没想到现在变本加厉，敢在贵州这么搞！”
李秋暗暗点头，心说师父果然站在土司这边。
想想也是，徐达用兵向来注重安抚地方，深知剿抚并用的道理。
马晔这种一味高压的做法，在他眼里就是草包
“师父息怒。”
李秋适时开口，“此事关乎边疆稳定，处理不好，恐怕会出大乱子。”
“废话！”
徐达瞪了他一眼，“老子能不知道？”
他看向奢香夫人，语气缓和了些，“这事儿我这把老骨头站你这边，马晔那厮，老子早就看他不顺眼！”
奢香夫人眼眶泛红，又要下拜，被徐达拦住：“别拜别拜，咱最烦这些虚礼。”
“公爷大恩，妾身，没齿难忘！”
“你先坐下，问你几件事。”
“国公爷请问。”
“马晔在贵州，现在手底下有多少兵？”
“回国公爷，马指挥使麾下原有五千兵马，但他到任后不断扩编，如今已有近万人。”
奢香夫人说道：“其中三千驻在贵阳，其余分驻各州府。”
顿了顿，又道：“而且，他还剿元庭余孽为名，多次向我水西境内派兵，说是协助防务，实则……”
“实则什么？”
“实则是在测绘地形，修建堡寨。”
奢香夫人回应，“妾身派人查过，他建的几处堡寨，都卡在贵州与云南之间的要道上。一旦有事，他可以把住咽喉，让贵州与云南断绝往来。”
徐达的脸色更难看了。
李秋在一旁听着，心中暗暗惊叹。
奢香夫人果然不是寻常女子，这些情报收集得一清二楚，显然早有准备。
马晔那蠢货，怕是到现在都不知道，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人家眼皮底下。
“还有吗？”徐达问。
“还有，”奢香夫人压低声音，“妾身听闻，马指挥使与云南的某些土司，私下有往来。”
“什么？”徐达霍然站起。
云南刚刚平定没几年，沐英还在那里镇守。
如果马晔胆敢勾结云南土司，那就不只是欺压地方的问题了。
“此事可有证据？”
奢香夫人叹息着摇头：“尚无确凿证据，只是听闻。但妾身以为，宁可信其有，不可信其无。马指挥使在贵州的所作所为，已经让许多土司心生不满。若有人挑唆，难保不会有人铤而走险。”
徐达深吸一口气，缓缓坐下。
他沉默良久，忽然看向李秋：“徒儿，你怎么看？”
李秋知道，这是徐达在考他。
他想了想，开口道：“师父，依我看，马晔此人，必须尽快拿办。但不是因为他勾结云南，而是因为他在贵州的做法，正在逼反土司。”
徐达扬了扬下巴，“继续说。”
“陛下平定云南之后，西南最大的隐患，不是那些已经归附的土司，而是土司与朝廷之间的信任。”
李秋继续道，“土司们归附大明，是因为大明能给他们安稳，能让他们继续统领自己的部众。但如果朝廷派去的官员，一味地欺压他们、剥夺他们，那他们凭什么还要归附？”
徐达笑问：“你是说，马晔的做法，是在替朝廷树敌？”
“正是。”
李秋点头，“而且，水西是贵州最大的土司，若水西反了，其他土司必然响应。到那时，贵州一乱，云南与中原的联系就会被切断。沐侯爷在云南，就成了孤军。”
奢香夫人看向李秋，觉得李秋的话说到他心坎上面去了。
忠靖侯此人年轻，思考问题倒是厉害得很。
看来，能在京做官，且名声之大，也不是没有道理的。
如果他能一同去贵州协助，倒也是一件好事。
如果朝廷派其他官员去，难免有忠靖侯这么好说话。也不难保证对方不会被姓马的收买。
忠靖侯去就不一样了，首先不用花时间去磨合，另外，可以保证的是，他不会被姓马的收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