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花园的角落里,有一间不大的厢房,是亲卫们歇脚的地方。
此刻,屋里正热闹着。
“来来来,下注下注!”
歪嘴把几块碎银子拍在桌上,一张脸笑得嘴都歪到耳根子了,“这回我可押大了,谁跟?”
老黑坐在他对面,手里捏着几张宝钞,犹豫了半天,还是没舍得下注。
赵破元在一旁嗑瓜子,看热闹不嫌事大:“黑哥,你倒是下啊!扭扭捏捏的,像个娘们儿。”
“你才娘们儿!”
老黑瞪他一眼,“我这钱是留着给我婆娘的,输了咋办?”
“那就赢呗。”
歪嘴嘿嘿一笑,“老黑,你以前都不扭捏,赌博赌博,赌的就是个运气。你运气来了,挡都挡不住。”
“以前是以前,现在是现在,以前老子年轻,现在,老子都他娘的老了。”
老黑说完,想了想,咬咬牙,把钱拍在桌上:“哎呀,我跟!”
歪嘴笑得更欢了,露出两颗发黄的槽牙。
牌局开始,四个人围坐一圈,洗牌、摸牌、出牌,时不时冒出几句粗话。
“他娘的,这牌也太臭了!”
“哈哈,歪嘴,你这把可输惨了!”
“急什么,还没完呢!”
正热闹着,门忽然被推开了。
李景隆站在门口,后头跟着李小年。
“哟,玩儿着呢?”李景隆笑眯眯地走进来。
歪嘴一看见,赶紧起身道:“少爷,您怎么来了?”
老黑等人连忙起身行礼。
李景隆摆摆手:“都坐都坐,我就是闲逛,正好路过,进来看看。”
他说着,凑到桌前看了一眼,啧啧两声:“打牌呢?现银还是宝钞?”
“现银,现银。”歪嘴陪着笑,“少爷,要不要来两把?”
李景隆摇摇头:“不了,我就是看看。你们继续,别管我。”
他说是这么说,可他在旁边站着,谁都没有继续?
歪嘴把桌上的碎银子往袖子里拢了拢:“那个……少爷,要不您坐,我们几个给您腾地方?”
李景隆被他这副小心翼翼的样子逗笑了,伸手拍拍他的肩膀:“老叔,你这人,就是太把自己当回事儿。我说了不管你们,你们接着玩就是了。我又不是来查赌的。”
“我是怕您回去告诉公爷,不然我得掉层皮。”
歪嘴尴尬笑笑。
老黑在一旁瓮声瓮气地说:“小公爷,要不您也坐下玩两把?反正闲着也是闲着。”
李景隆想了想,点点头:“也行。不过咱可说好了,输赢都别恼。”
“那不能!”歪嘴连忙道,“少爷能赏脸跟他们玩,那是他们的福气!”
几个人重新落座,李小年站在李景隆身后,看着桌上的牌。
李景隆回头看他一眼:“会玩吗?”
李小年点点头又摇摇头:“会,但是不玩。”
“会,又不玩,还不如不会。”
李景隆说。
李景隆玩了几把,觉得没意思。
于是在李小年的陪同下,在忠靖侯府闲逛起来。
“小年,你又不考状元,手里拿着破书,有啥好看的?”
李小年如今也不再是当初那个小孩子了,现在的他,成了大人。
十六七岁的年纪,身量蹿了一大截,虽然还带着几分少年人的单薄,但眉眼间已经有了些英气。
他穿着一身半旧的棉袍,手里攥着一本书,封面上写着《孙子兵法》四个字。
李景隆小时候经常来串门,对李小年也比较熟悉。
在他印象里,这小子就是个闷葫芦,但也好欺负。
李小年讪讪笑道:“回世子爷,我母亲说,不管怎样,要多读书,只有读书,才有出息。”
“别听你老娘的。”
李景隆摆摆手,一副过来人的样子,“你看我,我不读书,一样有出息。”
李小年看着他,嘴角抽了抽,想笑又不敢笑。
李景隆是曹国公世子,正经的勋贵子弟,确实不用靠读书出头。
可他这话说的,怎么听都有点儿……欠揍。
“您说的是。”
李小年顺着他的话应了一句,又补充道,“不过我读的不是科举的书,是兵法。我想……像我二哥那样,从军。”
“从军?”
李景隆来了兴趣,上下打量他一眼,“你想当兵?”
“嗯。”
李小年点点头,眼睛亮了起来,“二哥当年就是打鞑子,立了功,封了侯。我也想试试。”
李景隆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有志气!不过你小子,会骑马吗?会射箭吗?杀过人吗?”
李小年被问得噎住了,讪讪道:“还……还不会……”
“那你从个屁的军。”
李景隆毫不客气,“你以为军营是什么地方?进去就能当将军?我告诉你,新兵蛋子进去,先得给人洗半年衣裳,喂半年马,挨半年打,才有机会摸刀的。”
李小年被李景隆唬得愣了愣。
这……曹国公世子说的是真的?
要一年半才能摸刀?
他显然没想过这些。
李景隆看他那表情,又补了一句:“不过你也别灰心。你二哥是侯爷,你想从军,让他给你安排个好去处,别从大头兵做起不就得了?”
李小年摇摇头:“我不想靠二哥。我想靠自己。”
“靠自己?”李景隆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,“你小子脑子没毛病吧?有个侯爷二哥不靠,非要自己去当大头兵挨打?”
李小年挠挠头,笑得有些憨:“我娘说,靠山山倒,靠人人跑,靠自己最好。”
李景隆被他说得一愣,随即哈哈大笑:“你娘这话……倒是有意思。”
说完笑声一顿,摇摇头道:“不过呀,有些迂腐了,你想我,他娘的,要是不靠曹国公,上战场就是个屁,靠曹国公,才有机会。”
说完,认真道:“你要记住,不是所有人都叫李秋。”
说完,又补充道:“关系,该用就用。”
李小年沉默一会回应:“……嗯,您说的,我会考虑的。”
李景隆斜了他一眼,暗暗叹息摇头,觉得这人脑袋有屎。
“那你慢慢考虑吧。”
李景隆说完,嘀咕一句:“不听老人言,吃亏在眼前。”
他一副比李小年年长几十岁的口吻,搞得李小年只能连连称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