约莫一盏茶功夫,李文忠才过来,他穿着家常的藏青色直裰,身形依旧高大,但面色有些苍白,眼睛带着疲倦。
“师兄!”李秋连忙起身行礼。
“坐。”
李文忠声音有些沙哑,在主位坐下,打量了李秋几眼,“从宁夏回来了?事情都了了?”
“是,陛下已从轻发落。”
李秋恭敬答道,又将备好的礼单和那封抄录的方子双手奉上,“师兄,我偶得一剂调理方子,据说对固本培元、缓解旧疾有些效用,特抄录一份,你闲暇时看看。”
李文忠接过方子看了看,又看看礼单,
脸上没什么表情,只道:“方子我留下,礼物一会你 拿回去,老子是你师兄,你再见外,以后也别叫我师兄了。”
“师兄,不是什么其他东西。”
李秋解释,“是人参,您拿来对身体有益。”
“哦,人参啊!这还差不多。”
李文忠点点头。
李秋顿时关切地问:“怎么就病了?”
“老毛病,不妨事。”
李文忠摆摆手。
“甭管什么病,反正就得医治。”
李秋一本正经道:“你知道我师父的,他那后背,以前每到夏天痒,有时候还流脓,我给他寻了方子,用了几年,现在好多了。”
说完,他认真道:“我给你拿的这方子,甭管好坏,你都用上。”
“呵~你呀!”
李文忠重重叹气,“你有这个心,真的很难得。”
“这做人,就不能忘本!”
“不错,做人就不能忘本,哈哈哈……”
李文忠拍腿大笑:“吃了没?”
“在汤伯那儿对付了一口。”
李秋回应,“一点也不饿。”
“那就陪我出去走走,他娘的,这两年来,成天坐着处理公务,不自在。”
李文忠起身,招呼李秋陪他一块儿出去走走。
两人边走,李秋边询问李文忠的病情。
这事,得找刘世超,光靠他那方子可不行。
反正,李文忠,不论怎样,也得挽救挽救!
不能让他英年早逝!
“师兄,景隆呢?”
两人在花园的凉亭坐下。
小厮丫鬟奉上茶水点心。
李文忠捏碎一颗核桃,嚼着笑道:“在床上哭爹喊娘!”
“他咋了?”
“被老子,家法伺候!”
李文忠又捏碎一颗,递给李秋,说道:“不打不成器,他要是还像二流子,以后,怎么撑得起这个家。”
李秋有些尴尬。
因为这事,他也有责任。
“……师兄,这事,我也有很大的责任。”
李文忠摆摆手,“他性子跳脱,必须得收拾,也是灭灭他的火焰,不然,真就是京中人人唾骂的纨绔了。”
李秋微微颔首。
看来李文忠是借着这事给李景隆好好长记性。
他看着桌上的核桃,于是自己也拿了一颗。
用力一捏,手掌生疼。
核桃,纹丝不动!
“哈哈……”
李文忠忽然大笑:“这核桃,皮很硬,在军中,单捏一个,没几个能捏得碎!”
说着,他拿起一颗,用力一捏。
咔嚓!
核桃碎裂。
这可不是两个核桃,而是一个。
要是两个,李秋也能捏碎。
“师兄,您这把子力气……不像是生病的人啊!”
“当年打张士诚,我发着高烧,结果你猜怎么着?”
李文忠仰天回忆,笑道:“我带人直接冲锋,手中的长枪捅穿两人,还把他们高高举起丢了出去。”
“嘶~”
李秋倒吸一口凉气。
发高烧,还能如此勇猛。
要知道发高烧的人,可是没什么力气的。
李文忠喝了口茶,“那时候年轻啊,发高烧也像没事人一样。现在,不中用了!”
“公爷!”
歪嘴跑来,忽见李秋,咧嘴一笑,“哟,李侯爷来了!”
李秋点了点头,算是打了个招呼。
李文忠扬了扬下巴,“咋了?”
“嗨!夫人在那边哭。”
歪嘴立马禀报,“那啥,今儿个还给不给少爷饭吃,他都饿了两天了!要是饿出个好歹来……”
李文忠哼了一声,“他有没有知错?”
“知错了呀!”
歪嘴点点头,“那天挨揍就知错了,可是公爷您,不听啊!”
“去,给他送点吃的去。”
李文忠挥了挥手,紧接着又嘱咐道:“另外,口头没用,得让他给老子写出来。”
“是是是,这就去。”
歪嘴应声,而后笑道:“侯爷玩着!”
“嗯,你去忙!”
李秋点点头。
“师兄,您这亲卫,地位可不低呀!”
“嗯~他呀,就是嘴碎了点。”
李文忠想了想,做了个比喻,“就像你身边的老黑那样,他也是从一开始就陪着我,每次征战都在身旁,也算是家的一份子了。”
“怪不得!”
李秋顿时明白,“那都不是下属了,是生死兄弟。”
“以前,像歪嘴这样的生死兄弟,我身边不少。”
李文忠忽然有些伤感,“可最后,活下来的能顶用的,只有他了。”
李秋能够共鸣。
像这样的亲卫,真的不是下属,而是地地道道的家人。
而他们,这一生,只遵守家主的话。
就算现在提刀造反,这样的人,二话不说,就是干!
闲聊一会,李秋起身,“师兄,我去看看景隆!”
“我随你一起。”
……
“秋叔,您来了!”
去看李景隆时,他正大快朵颐的抱着大肘子在啃。
满脸都是油,显然是真的被饿了两天。
李秋走过去关心道:“饿了两天,就这么吃,也不怕吃不消!”
“呵,就是死,我也要做个饱死鬼。”
李景隆用力一啃,含糊不清道:“曹国公这次动了真格,明明让郭侯揍了我一顿,回来他还要动手!”
说完,满脸委屈的看向李秋,“您说说,郭侯那顿,不是白打了吗?曹国公这人……没想到揍鞑子有一手,回到家揍儿子还是有一手!不过有一点好,不揍婆娘!”
“少爷,您少说两句吧!”
歪嘴在一旁提醒,“抓紧,趁热吃。”
“老叔,您评评理,我说的,难道不对?”
李景隆笑呵呵道:“秋叔,给您讲个秘密,曹国公这人啊,别看他杀人厉害,可是一见女人,那脸就红了。哈哈……我娘说,当初有女子给他手绢,他大气不敢出,那脸像喝了五斤烧刀子一样。”
李秋憋得老脸通红。
讲真的,他还真不知道曹国公居然还有这一面。
“爹~”
忽然一声惊呼,竟然是李景隆蹭的一下站起来。
就要往后躲。
李文忠的脸立马严肃,“编排老子,我看你是翅膀硬了。”
“爹爹爹,您听儿子跟您解释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