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善长被朱元璋这霸道的劝酒逗笑了。
他也不推辞,拿起酒壶,熟练地给自己满上一杯,举杯道:“好!那臣就先赶一赶上位。这第一杯,贺我大明北伐大捷,王师再次扬威漠北!”
说罢,一饮而尽。
朱元璋鼓掌:“好,这杯该贺,继续。”
李善长又连倒酒,提起第二杯道:“这杯,贺上位得偿夙愿,生擒扩廓。”
提第三杯道:“贺我大明将士忠勇,立下不世之功!”
又提第四杯。
朱元璋看着他连饮四杯,眼中笑意更浓,也陪着喝了一小口。
待李善长就要倒上第五杯时,朱元璋却伸手按住了他的手腕。
李善长一愣,看向朱元璋。
朱元璋脸上笑容灿烂,缓缓道:“这第五杯……百室,咱知道你想说什么。来,这杯,咱亲自给你倒。”
他拿过酒壶,亲自为李善长斟满第五杯酒,然后也给自己满上。
朱元璋举起杯:“这杯,不贺别的。就贺……那方失而复得的石头,重归汉家!”
李善长闻言,身体微微一震,脸上的笑容化为肃然,双手捧起酒杯,眼中竟有些湿润。
一口喝下。
“上位……”
他的声音有些哽,“这一杯,臣……盼了太久,天下汉人,也盼了太久啊!”
说罢重重吐出一口气来,“自元顺帝北遁,携玺而走,中原便缺了这受命于天的凭证。”
“上位提三尺剑,驱除鞑虏,恢复中华,再造山河,早已是万民归心,天命所归。”
“然,此玺一日不归,终是……终是有些名位上的小小缺憾。”
“如今,它回来了。是天佑大明,更是上位文治武功,感天动地啊!”
他这番话,发自肺腑。
作为最早跟随朱元璋的谋主之一,他亲身经历了朱元璋从无到有,从小到大的全过程。
他也知道这方玉玺在法理和象征意义上对新生大明王朝的重要性。
朱元璋听着,默默将杯中酒饮尽,良久才吐出一口酒气,叹道:“是啊,回来了。这玩意,压得咱心头这么多年。”
他摇摇头,不知是感慨还是释然,“现在好了,石头回来了,压在咱心头那块无形的石头,也算落了一半。剩下的一半么……”
说完他忽然停住,又是一杯下肚,
李善长知道朱元璋指的是什么。
北元尚未彻底平定,天下也远未到可以高枕无忧的时候。
他缓声道:“陛下,玉玺归,天命显。扩廓被擒,北元胆寒。剩下之事,不过是时间问题。陛下正当壮年,太子仁厚英明,我大明国运,正蒸蒸日上。”
朱元璋笑了笑,示意李善长倒酒。
两人再次对饮。
李善长喝完,抹了抹嘴,笑道:“上位,说起这夺玺之功,那李秋……当真是员福将,也是员悍将。”
“一千骑,千里迂回,直捣黄龙,生擒王保保,夺回玉玺……啧啧,此等胆略和本事,便是放在古之名将中,也不遑多让啊!”
“徐天德这次,可是给陛下,也给朝廷,发掘了一块真正的瑰宝,其勇猛程度不亚于文忠啊!”
朱元璋听到李善长夸李秋,也不免露出几分得意的笑意。
不远处的宫女丽娘一听这话,有些发愣。
李秋?这个名字,好亲切,好多年没听见过了。
自己的弟弟也叫李秋,还是爹在当初拿着杂粮去取的名字。
要是这个李秋是自己的弟弟该多好,
不过,好可惜。自己知道,这是不可能的。
且不说自家太穷,后面战乱频繁,弟弟能不能活着都是个问题。就算活着,他在小时候发了一场高烧烧坏了脑子,后来因为长年治病把家里的积蓄都花光,实在没有粮食,至正二十四年,自己被卖去做了大户人家的丫鬟。
一个傻子,怎么可能有这番作为。
这世界,同名同姓的人那么多,怎么可能是他啊!
丽娘在心里苦笑一声,顺便收回思绪。
朱元璋开口道:“那小子,是块好材料,就是……性子太野,惹的麻烦也不少。”
他想起今日朝堂上那场风波,嘴角撇了撇。
李善长何等精明,朝堂上的事情他岂能不知?但他此刻只谈功劳,不论其他,顺着朱元璋的话道:“良才美玉,多有棱角。只要忠心为国,有些棱角,磨一磨便是了。”
“此番立下如此大功,上位定会不吝封赏,足以稳住其心,亦可昭示天下,陛下善待功臣之德。”
“封赏……”朱元璋敲了敲桌子,“自然要重赏,大大的赏。不过怎么赏,赏什么,标儿和惟庸他们正吵着呢。”
李善长心中了然,心里也有些不自然起来。
本来今天来就是想好好陪上位喝顿开心酒。
不知怎么的,气氛一下微妙起来。
两人,再也回不到当初的日子。
李善长沉吟片刻,道:“赏功之事,关乎朝廷体面,也关乎军心士气。”
“李秋之功,封侯都不为过。”
“其所部将士,亦需厚赏。”
“至于具体……太子仁厚明理,胡惟庸老成持重,定能商议出一个妥帖的方案。”
“臣以为,上位可静观其成,必要时,乾纲独断即可。”
朱元璋看了他一眼,哈哈一笑,没再继续这个话题,转而问道:“百室啊,你最近身体如何?虽然上了年岁要多注意休息。但标儿那边,你还要多帮衬帮衬。”
李善长连忙道:“劳上位挂念,臣身子骨还算硬朗。太子殿下天资聪颖,勤政爱民,臣等自当尽心辅佐。”
朱元璋忙点头,“好好好!”
李善长又继续说道:“上位啊,这四殿下,可是真得了您的真传,斩杀脱因帖木儿,啧啧啧,有您当年的风范啊!”
提到朱棣,朱元璋更满意了,“这个逆子,成天喜欢耍刀枪,唉,这次,也确实长脸了,不算辱没了他老子。”
两人把气氛拉回来,一边喝酒,一边回忆了些早年征战时的趣事糗事。
笑声不断。
酒壶空了又满,花生米下去不少,倒是菜没怎么动,徐兴祖可忙了,这些菜热了又热,最后恐怕都变味,陛下又要说自己没厨艺,是个没水平的黑心厨子。
直到黄昏,李善长才告辞离去。
朱元璋独自坐着,看着刚点燃跳动的烛火,咧嘴笑了笑。
算算时间,妹子也该回来了。
自己得赶紧把这好消息告诉妹子,顺便再增进一下夫妻感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