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元军马蹄声和吆喝声传来的时候，哨兵立即发出了警报。
辎重营的护卫部队备战有点仓促，但有了预警，倒也没有像无头苍蝇那样。
他们依托粮车构成了简易防线。
战斗瞬间爆发。
元军骑兵呼啸着冲击，明军辎重营的士卒们抵抗。
浓雾中，箭矢乱飞，刀光闪烁。
厮杀声，惨叫声，马嘶声震耳欲聋。
辎重营兵力不足，防线岌岌可危。
关键时刻，一支明军骑兵从侧翼杀到。
他们先锋大将蓝玉麾下的一支队伍，这队恰好路过，听见这边有动静就立马策马过来支援。
这群骑兵的加入瞬间扭转了战局。
另外一边的救援部队也闻声赶来。
他们里应外合，将这股偷袭的元军杀得大败。
斩杀百余人，俘虏几十，其余溃散。
战斗结束后清理战场，辎重营的军官对前来了解情况的蓝玉部将心有余悸的说道：“嗨哟，还好多长了个心眼，不然这大雾天的，被他们摸到跟前就全完了，听说这地方是哪个总旗还是百户之前提醒过要重点盯防的。”
说完顿了顿，“对了，你们是哪一支队伍？”
对方答道：“蓝将军麾下的先锋部队。”
“嘶，听说你们一直在追着鞑子跑？”
辎重营军官双眼冒星。
“哼！”
对方高傲的冷哼一声，旋即问道：“有没有水，备点！”
“有有有！”
对方下马，补充了点体力。
周边的人看着他们眼睛发光。
这甲胄，这马…
啧啧啧，简直了。
自己啥时候也能这么威风一把就好了。
“瞅啥呢？”
“呃……没！”
对方没有搭理他，吃完后调转马头离开。
……
这儿的消息层层反馈，最终提到了徐达那里。
这场小规模的袭击本身无足轻重。
但它发生在中路军侧后方，并且是在大雾天气，这倒是引起了徐达的警觉。
他召来了负责军情汇总的书记官。
“查明是何处预警了吗，地形标注源自何人？”
徐达平静问道。
书记官翻阅文书，很快找到了来源：“禀公爷，预警源自左翼军张锐千户部，关于该区域地形的详细标注及风险提示，多次出现在其部总旗李秋的呈报中，而且……他的关注点貌似都在大军侧翼。”
“李秋？”
徐达摇摇头，对这个名字毫无印象，“何人麾下？此前有何功绩？”
书记官查询记录后答道：“现隶属张锐千户麾下总旗官，此前曾率队发现并拔除敌军一据点，近月以来，其哨探报告多以详察地形为主。”
徐达目光扫过书记官呈上的几份抄录的报告片段，沉默了一会，点点头。
他久经沙场，一眼就看出这些建议的价值。
难得。
“唔。”
徐达想了想，说，“告知张锐，其部哨探用心，应予嘉勉，令各部斥候，均需以此为例，细察地形，勿漏细微。”
李秋的名字，第一次真正进入了明军最高统帅的耳中。
而此刻的他，对这一切还一无所知。
他正带着手下弟兄清理战斗后的痕迹，救治伤员，王拴柱跟在他身后小脸煞白，刚才的战斗把他吓坏了。
老黑在一边骂骂咧咧地擦拭着刀上的血迹，一边和新兵蛋子吹嘘着自己刚才又砍翻了一个鞑子。
徐达那句的话经过层层传递到达张锐这里时变成：你手下那个李秋不错，大帅知道了，以后这类探查，继续做。
张锐一听的，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他打发走传令亲兵，转头对前来蹭酒的陈大彪叹道：“嚯，莫非这小子还真入了大帅的法眼了。”
陈大彪挠挠头，咧着嘴笑：“那是，我老陈带出来的兵能差吗？不过大哥，大帅知道了这事应该是好事吧？”
“废话。”
张锐瞪了他一眼，一屁股坐下。
这小子，邪门得很。
“去，把李秋叫来。”
李秋很快赶到，身上还带着泥点和汗渍，一脸傻笑。
最近他可是经常跑张锐这儿来。
其他和他一样职位的都红了眼，都是总旗，为啥差别这么大呢？
“大哥，您找我。”
为了拉近关系，李秋也叫张锐哥，这样显得更亲近。
张锐上下打量他几眼，语气缓和了些：“嗯，你之前的地形勘察很不错，继续努力。”
李秋眼激动，抱拳：“分内之事。”
“唔。”
张锐对他的反应还算满意，不像有些人，得点夸奖就尾巴翘上天，“以后这类探查继续，而且要加强，需要多少人手或者需要什么配合，你可以跟大彪提，但是……”
他语气一转，“记得管好你的嘴，该说的说，不该说的，一个字也别往外蹦，明白吗？”
“明白。”李秋又抱拳。
“行了，出去吧。”
张锐挥挥手。
李秋狐疑离开，把自己叫来就说了这两句？
从千户帐中出来，陈大彪搂住李秋的肩膀，嘿嘿直笑：“行啊小子，给老子长脸了，晚上弄点酒……”
“头儿，军规……”李秋无奈。
“啧，庆功酒，上面赏的，懂不懂？”
陈大彪眼睛一瞪，随即又压低声音，“不过说真的，以后有啥想法，先跟我通个气，大哥那人要面子，你懂的。”
“谢头儿提点。”
李秋真心实意地道谢。
陈大彪这人是典型的糙汉子，没啥心眼。
你只要不怕死，把仗打好了，其他都好说。
所以他才乐意举荐李秋。
有本事这是好事，咱就尽所能给你搭桥，你要能走多远那就看你的本事了。
“头儿，这些事要是没你指点我哪能干成，这一切都得是你领导有方啊。”
李秋嘻嘻笑道。
陈大彪一愣。
这什么话？
没听过。
不过为什这么舒服呢？
“哈哈哈，你小子，今天我做主，偷点酒来，把老黑叫上，淡喝点。”
……
大军继续深入，速度开始加快。
李秋最近带人游弋在侧翼。
这下不止是张锐了，就连手底下的人都纳闷，为啥头儿这么执着侧翼呢？这也没娘们啊！
他的地图越来越详细，甚至开始琢磨起鞑子可能选择的伏击地点。
反正他也不再试图去改变什么。
但是为自己和身边的这些人，他得做点什么。
得让他们尽可能活下去。
又过了几日。
前军斥候与北元游骑的接触越发频繁，气氛陡然紧张起来。
空气中弥漫着山雨欲来的压抑。
所有人都知道。
一场大战，恐怕不远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