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趣网 > 其他小说 > 无边落木,萧萧下 > 第49章 元昊递证揭盐贪
    原来老侯爷和外室生的女儿叫李照。

    生母有名字。

    生母的名字叫李照。

    慕容落珠摇头,道:“大公子,路上出了什么事?”

    萧元昊的脸色变了变。

    他坐下来,沉默了一下,道:“我们在回来的路上,被人劫了。”

    慕容落珠道:“被谁劫了?”

    萧元昊道:“不知道。一群蒙面人,在潼关附近截住了我们的马车。他们把我拉下车,塞进一口棺材里。”

    慕容落珠的心一紧。“棺材?”

    萧元昊点头。

    “对。一口棺材。黑漆的,新的。他们把我关在里面,抬着走了很久。后来棺材停了,没人动了。我用指甲刮棺材底板,刮了很久,把底板刮穿了,从底下爬出来。”

    刮穿?

    慕容落珠道:“你爬出来的时候,在哪儿?”

    萧元昊道:“在城西的一片树林里。离长安城不远。我走了大半天,才走回来。”

    慕容落珠沉默了一下,道:“大公子,那些人劫你的时候,有没有说什么?”

    萧元昊想了想,道:“有。有个人说,‘让他尝尝棺材的滋味’。还有个人说,‘侯府的人,都该死’。”

    慕容落珠道:“声音呢?有没有听出是哪里人?”

    萧元昊道:“有江南口音。和我查的那些盐商一样。”

    慕容落珠点了点头,没有再问。

    她心里已经明白了。

    那些盐商,是无漏坛的人。

    他们知道萧元昊在查他们,就派人劫了他,把他塞进棺材里,想杀了他。

    但萧元昊命大,从棺材里爬出来了。

    那口棺材被送到了侯府,是警告。

    警告侯府,不要再查下去。

    她看着萧元昊,道:“大公子,你在江南道查盐税,查到了什么?”

    萧元昊从怀里掏出一沓纸,递给她。

    “这些。盐商的账本,还有他们和无漏坛来往的信件。”

    慕容落珠接过,一页一页地翻。

    账本上记着每一笔盐税的数目,和实际交上去的数目,差了十倍不止。

    那些信,都是盐商写给无漏坛的,汇报每月的利润,请示下一步的行动。

    最后一封信上写着:“侯府大公子萧元昊在查盐税,已经查到了我们的账目。请坛主示下,如何处理。”

    信的末尾,画着一个符号。

    一个圆圈,里面三道横。

    无漏坛。

    慕容落珠把信收好,对萧元昊道:“大公子,这些东西,要交给大理寺。”

    萧元昊点头。

    “我知道。我回来就是要把这些东西交上去。”

    慕容落珠道:“那些劫你的人,可能还在长安城里。你这几天不要出门。”

    萧元昊又点头。

    慕容落珠从侯府出来,天已经黑透了。

    她站在门口,看着手里的那些信。

    江南道的盐商,是无漏坛的人。

    他们控制盐税,偷税漏税,把钱送给无漏坛。

    无漏坛用这些钱,打造兵器,养兵马,准备谋反。

    侯府的大公子查到了这些,差点被杀了。

    她深吸一口气,转身往大理寺走。

    走到半路,她忽然停下脚步。

    一个念头从她脑子里冒出来。

    那个把萧元昊塞进棺材的人,是谁?

    是盐商派来的杀手?

    还是无漏坛的人?

    那个人,会不会就是那个送棺材到侯府的年轻后生?

    二十来岁,个子不高,瘦瘦的,说话带江南口音。

    如果那个人还在长安城里,他一定会来确认萧元昊是不是死了。

    她加快脚步,往大理寺赶。

    慕容落珠赶到大理寺的时候,天已经黑透了。

    她推门进去,孙仵作还在停尸房里,对着那口棺材发呆。

    “孙仵作,棺材底板上的指甲刮痕,您能看出是什么方向吗?”

    孙仵作愣了一下,道:“方向?我看看。”

    他端着灯,趴在地上,仔细看那些划痕。

    看了很久,他抬起头,道:“是从里往外刮的。刮痕深的一头在棺材里面,浅的一头在棺材外面。那个人是躺着的时候,把手伸到身子底下,从里往外刮。”

    慕容落珠蹲下,也看那些划痕。

    孙仵作说得对,刮痕的方向是一致的,都是从里往外。

    萧元昊是躺着被塞进棺材里的,他用手在底板上刮,想刮穿底板爬出去。

    但他刮了多久?

    一夜?

    一天一夜?

    她站起身,道:“孙仵作,如果一个人被关在棺材里,没有工具,只用指甲,要刮穿底板,需要多长时间?”

    孙仵作想了想,道:“这底板是杉木的,不厚,但也不薄。用指甲刮,至少要大半天。而且指甲会断,断了就刮不动了。”

    慕容落珠点了点头,没有再问。

    她心里已经有了数。

    萧元昊在棺材里被关了一天一夜,用指甲刮穿了底板,爬出来,走了一天一夜,才回到长安。

    两天两夜。

    他没吃没喝,指甲断了,手也烂了。

    但他活下来了。

    她走出停尸房,站在院子里。

    月光很淡,云层很厚,像是要下雨了。

    她想起萧元昊的手,刚才在侯府的时候,他一直把手藏在袖子里,没有伸出来过。

    那不是因为冷,是因为手烂了,不想让人看见。

    她转身出了大理寺,往侯府走。

    侯府的门已经关了,她敲了敲门,老门房探出头来,看见是她,开了门。

    “阿落姑娘,这么晚了……”

    慕容落珠道:“我去看看大公子。”

    老门房点了点头,让她进去了。

    萧元昊住在正院东侧的厢房里,灯还亮着。

    慕容落珠敲门进去,萧元昊正坐在桌前,面前摊着那沓账本,他妻子坐在一旁,给他上药。

    他的手果然烂了,十根手指的指甲都断了,指尖全是血痂,有的地方还在渗血。

    看见慕容落珠,他把手缩回去,扯了扯袖子盖住。

    慕容落珠在他对面坐下,道:“大公子,你的手,我看看。”

    萧元昊犹豫了一下,把手伸出来。

    慕容落珠握住他的手腕,仔细看那些伤口。

    指甲是从根部断的,有的指甲还连着肉,一碰就出血。

    指尖的皮肤磨破了,露出里面的嫩肉,有些地方已经开始发炎,肿得老高。

    她从袖子里取出针囊,抽出一根银针。

    “大公子,我帮你把断甲取出来。不然会烂在里面。”

    萧元昊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慕容落珠用银针挑开他指尖的烂肉,把断甲一片一片地夹出来。

    萧元昊咬着牙,额头上全是汗,一声没吭。

    他妻子在旁边看着,眼泪一滴一滴地掉。

    慕容落珠挑了半个时辰,把十根手指的断甲都取干净了,又用盐水洗了伤口,涂上药膏,用布条缠好。

    “大公子,这几天别碰水。过两天我来换药。”

    萧元昊点了点头,道:“多谢阿落姑娘。”

    慕容落珠把针囊收好,看着他,道:“大公子,那些劫你的人,你看清他们的脸了吗?”

    萧元昊摇头。“蒙着面,看不清。但他们说话的口音,是江南道的。软软的,和我们查的那些盐商一样。”

    慕容落珠道:“你查的那些盐商,叫什么名字?”

    萧元昊从账本里抽出一张纸,递给她。

    纸上写着几个名字:周德兴、钱万福、李善才。

    每个名字后面都注明了商号和地址。

    慕容落珠把纸收好,道:“大公子,这些盐商背后,是无漏坛。你知道无漏坛吗?”

    萧元昊的脸色变了变。

    “知道。我在江南道的时候就听说了。无漏坛控制着江南道的盐铁生意,谁不服就杀谁。我查的那些盐商,都是无漏坛的人。”

    慕容落珠道:“那你知不知道,无漏坛的坛主是谁?”

    萧元昊摇头。

    “不知道。我在江南道查了半年,只查到盐商这一层。再往上,就查不到了。那些人嘴很紧,打死也不说。”

    慕容落珠沉默了一下,道:“大公子,无漏坛的坛主,是侯府的老夫人。”

    萧元昊的眼睛猛地瞪大。

    “老夫人?怎么可能?老夫人她……”

    他没说下去,但脸上的震惊藏都藏不住。

    慕容落珠道:“老夫人创建了无漏坛,控制了永昌矿,私运铁器,打造兵器,准备谋反。你查的那些盐商,就是给无漏坛送钱的。”

    萧元昊的手开始发抖,缠着布条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。

    “老夫人……她为什么要这么做?”

    慕容落珠道:“因为她背后还有人。王贵妃。王贵妃的儿子才是真正的废太子,藏在宫里。老夫人替王贵妃做事,王贵妃答应事成之后给她想要的东西。”

    萧元昊的脸色更白了。

    “王贵妃?废太子?这些事,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?”

    慕容落珠道:“因为知道这些事的人,都死了。你母亲,萧远山,赵七,还有我姐姐。”

    萧元昊的眼泪流了下来。

    他低下头,看着自己缠满布条的手,很久没有说话。

    慕容落珠站起身,道:“大公子,你好好养伤。那些劫你的人,我会去查。”

    她转身要走,萧元昊忽然叫住她。

    “阿落姑娘。”

    慕容落珠停下脚步。

    萧元昊抬起头,眼眶红红的。“我娘……我娘是被老夫人杀的?”

    慕容落珠点头。

    萧元昊的眼泪又流了下来。

    他咬着牙,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。

    “我要替他们报仇。”

    慕容落珠看着他,轻声道:“大公子,报仇的事,不急。你先养好伤。等你好了,有的是机会。”

    萧元昊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慕容落珠推门出去,站在廊下,看着天上的月亮。

    月亮被云层遮住了,院子里黑漆漆的。

    她站了一会儿,往萧业的静心轩走。

    萧业还没睡,在书房里看书。

    看见慕容落珠,他放下书。

    “阿落姑娘,这么晚了,有事?”

    慕容落珠在他对面坐下,道:“二公子,你知道江南道的盐商吗?”

    萧业点头。

    “知道一点。怎么了?”

    慕容落珠把萧元昊带回来的账本和信件的事说了一遍。

    萧业听完,脸色很凝重。

    “周德兴、钱万福、李善才……这三个名字,我听过。”

    慕容落珠道:“在哪儿听过?”

    萧业道:“老夫人以前提过。她说江南道有几个人,每年给她送钱。具体送多少,我不知道。但肯定不少。”

    慕容落珠道:“那些钱,都用在永昌矿和兵器上了。”

    萧业沉默了一下,道:“阿落姑娘,你想查那些盐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