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趣网 > 其他小说 > 无边落木,萧萧下 > 第46章 落珠誓拿老夫人
    萧寻踪侧身避开,一脚踢在他的膝盖上。

    那人闷哼一声,跪倒在地,匕首掉在地上。

    慕容落珠上前,银针抵在他的脖子上。

    “别动。”

    那人抬起头,火折子的光照在他脸上。

    瘦瘦的,脸长长的,眼睛小小的,左脸有一道疤。

    慕容落珠不认识这张脸,但这道疤,她听周氏说过。

    孙疤子。

    永昌矿的管事孙疤子。

    慕容落珠的心一紧。

    孙疤子不是在牢里吗?

    他不是被抓了吗?

    她看向萧寻踪。萧寻踪的脸色也变了。

    “孙疤子?”

    那人盯着他们,嘴角慢慢弯起来,露出一个诡异的笑。

    “我不是孙疤子。孙疤子是我哥。我叫孙六。”

    慕容落珠的手一抖。

    孙六。

    孙疤子的弟弟。

    梨园火案里那个跛脚的人,叫孙六。

    他杀了云娘,杀了刘大娘,然后跑了。

    萧寻踪也认出了他。

    “你是梨园火案里那个孙六。”

    孙六笑了。

    “萧郎中记性不错。”

    萧寻踪道:“你跑哪儿去了?”

    孙六道:“没跑。就在长安城里,在你们眼皮底下。”

    慕容落珠道:“你来这儿干什么?”

    孙六看着她,笑容收了收。

    “拿东西。我哥的东西。”

    慕容落珠道:“这些信?”

    孙六点头。

    慕容落珠道:“你哥是无漏坛的人。你也是。”

    孙六又点头。

    慕容落珠道:“你杀了云娘,杀了刘大娘。也是你哥让你杀的?”

    孙六沉默了一下,道:“是。我哥让的。”

    慕容落珠道:“你哥现在在牢里,你不管他了?”

    孙六的眼眶红了。

    “管不了。他自己找死,我管不了。”

    慕容落珠看着他,忽然觉得他很可怜。

    一个给哥哥跑腿的弟弟,杀了人,跑了,又回来拿东西。

    东西没拿到,被抓了。

    她轻声道:“孙六,你哥招了,他把永昌矿的事都招了。你跑不掉了。”

    孙六的眼泪流了下来。

    “我知道,”他低下头,声音沙哑,“我回来,就是想拿这些信,拿了信,去救我哥,用信换人。”

    慕容落珠道:“换不了。你哥杀了那么多人,换不回来。”

    孙六趴在地上,哭得浑身发抖。

    慕容落珠没有再说话。

    萧寻踪把他拉起来,绑了手,带出密室。

    出了李家庄,月亮已经升到中天。

    慕容落珠站在庄子门口,回头看那扇紧闭的大门。

    庄子还是那个庄子,黑漆漆的,没有灯,没有人声。

    但她知道,这里面藏着的东西,比上次来的时候更多。

    萧寻踪走过来,站在她身边。

    “落珠,回去吧。”

    慕容落珠点头。

    两人押着孙六,骑马回长安。

    一路上,孙六一句话都没说,只是低着头,眼泪一滴一滴地掉在衣襟上。

    回到大理寺,已经是后半夜。

    萧寻踪把孙六关进牢房,和钱护院隔壁。

    孙疤子的牢房也在那一层,三间牢房,三个无漏坛的人,隔着铁栏杆,谁都不看谁。

    慕容落珠站在牢房外面,看着他们,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。

    孙疤子杀了那么多人,钱护院杀了那么多人,孙六也杀了那么多人。

    他们该死。

    但他们的眼泪,也是真的。

    孙疤子招供的时候哭了,钱护院招供的时候哭了,孙六被抓的时候也哭了。

    他们怕死。

    但他们杀人。

    她转身离开,没有再回头。

    萧寻踪的小院里,灯还亮着。

    慕容落珠坐在桌前,把李家庄密室里找到的信一封一封地摊开,按日期排好。

    从永昌矿的铁器,到侯夫人的死,到萧远山的死,到姐姐的死。

    一桩一桩,清清楚楚。

    她把姐姐的画放在最上面。

    画上的姐姐穿着素衣,手里拿着一本书,站在梅花树下,微微笑着。

    那是她没见过的一面。

    在侯府里的姐姐,在查案的姐姐,在写药方的姐姐。

    慕容落珠看着那幅画,轻声道:“姐姐,我找到他了。”

    萧寻踪推门进来,在她对面坐下。

    “落珠,孙六那边有新消息。”

    慕容落珠抬起头。

    萧寻踪道:“孙六说,李聿在北边。陇右道,凉州。他在那里养了三千人马,等着兵器送过去。”

    慕容落珠道:“兵器呢?”

    萧寻踪道:“永昌矿出来的铁,打成的兵器,都藏在李家庄的地窖里。孙六说,至少有三千件。”

    慕容落珠沉默片刻,道:“萧郎中,这些东西,够定老夫人的罪了吗?”

    萧寻踪道:“够了。这些信是李聿写给老夫人的,铁证如山。只要找到李聿,老夫人就跑不了。”

    慕容落珠道:“那我们去凉州。”

    萧寻踪看着她,道:“落珠,凉州很远。来回至少要两个月。”

    慕容落珠道:“我不怕远。”

    萧寻踪道:“我知道你不怕远。但你走了,侯府这边怎么办?永昌矿的案子还没结,荷塘的案子还没结,铜镜的案子刚结,还有那么多证人要审,那么多证据要整理。”

    慕容落珠沉默了。

    她知道他说得对。

    她走了,这些事就没人管了。

    但留在长安,就抓不到李聿。

    抓不到李聿,就定不了老夫人的罪。

    定不了老夫人的罪,姐姐就白死了。

    萧寻踪看着她,轻声道:“落珠,我去。”

    慕容落珠一愣。

    萧寻踪道:“我去凉州找李聿。你留在长安,把这边的事处理好。等我回来,我们一起定老夫人的罪。”

    慕容落珠道:“你一个人去?太危险了。”

    萧寻踪道:“我不一个人去。我调一队人,以办案的名义去凉州。李聿在那边养了三千人马,但他不敢暴露。只要我们不声张,暗中查访,能找到他。”

    慕容落珠沉默了很久。

    她知道这是最好的办法。

    她留在长安,他去找李聿。

    两人分头行动,比一起走更有效率。

    但她还是担心。

    “萧郎中,你答应我,活着回来。”

    萧寻踪看着她,眼里的神色很温柔。

    “我答应你。”

    慕容落珠点了点头,没有再说话。

    两人坐在桌前,看着姐姐的画,看着那些信,看着窗外的月亮。

    月亮很圆,很亮,照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上,照在桌上的信纸上,照在姐姐的脸上。

    慕容落珠忽然想起小时候的事。

    那年冬天,父亲出门采药,很久没回来。

    她和姐姐坐在门口等,等了三天三夜。

    姐姐说,别怕,爹会回来的。

    爹真的回来了。

    现在,她要等萧寻踪回来。

    她知道他会回来的。

    第二天一早,萧寻踪去大理寺点了二十个人,换了便装,骑马往凉州去了。

    慕容落珠站在城门口,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官道上,站了很久。

    风从城外吹过来,带着泥土的气息。

    春天快过去了,夏天要来了。

    她转身往回走,走进长安城,走进侯府,走进那些没结的案子里。

    她还有很多事要做。

    姐姐没做完的事,她要替她做完。

    萧寻踪走后的第三天,慕容落珠把铜镜杀人案的卷宗整理完毕,送到了大理寺正卿的案头。

    张虎招认了杀人的全部过程,钱护院招认了指使的经过,孙六招认了李家庄密室里那些信的来历。

    人证物证俱在,铁案如山。

    正卿看完卷宗,沉默了很久,然后抬头看着慕容落珠。

    “阿落姑娘,这个案子,你功不可没。”

    慕容落珠摇头,道:“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。孙仵作验的尸,萧郎中查的线索,大理寺的同僚们跑的腿。我只是把大家查到的串起来了。”

    正卿点点头,没有再说什么。

    他提笔在卷宗上批了字,盖上大印,让师爷归档。

    慕容落珠站在大理寺的院子里,看着灰蒙蒙的天,心里空落落的。

    案子结了,但人没了。

    孙福死了,张虎和钱护院要问斩,孙六也要问斩。

    三条人命,换来一个真相。

    但真相是什么呢?

    真相是侯府里藏着一个无漏坛,无漏坛里藏着一个老夫人,老夫人背后藏着一个废太子。

    废太子在凉州养着三千人马,等着兵器送过去谋反。

    而姐姐,是第一个发现这一切的人。

    她深吸一口气,转身回了侯府。

    侯府还是那个侯府,门楣上的匾额还是那块,但走进去,处处都透着冷清。

    萧承基被抓了,老夫人跑了,孙福死了,钱护院和张虎也完了。

    府里的下人走的走,散的散,剩下的几个,也是人心惶惶,不知道明天会怎样。

    慕容落珠去了萧玉娥的院子。

    萧玉娥正在屋里抄经,一笔一画,写得很认真。

    看见慕容落珠进来,她放下笔,站起来。

    “阿落姐姐。”

    慕容落珠在她对面坐下,道:“嫡小姐,在抄什么?”

    萧玉娥道:“给我娘抄的。再过几天就是她的忌日了,我想多抄几卷,烧给她。”

    慕容落珠沉默了一下,道:“嫡小姐,你娘的事,查清楚了。”

    萧玉娥的身子微微一颤,眼眶红了。

    “是老夫人?”

    慕容落珠点头。

    “是老夫人让人杀的。”

    萧玉娥的眼泪流了下来。

    她没有哭出声,只是默默地流着泪,一滴一滴地落在抄经的纸上,把墨迹晕开了。

    慕容落珠从袖子里取出那张姐姐画的画像,递给她。

    “这是你娘。”

    萧玉娥接过,看了一眼,眼泪流得更凶了。

    她把画像贴在胸口,低着头,肩膀一抽一抽地抖着。

    慕容落珠没有说话,只是坐在她身边,安静地等着。

    过了很久,萧玉娥擦了擦眼泪,抬起头。

    “阿落姐姐,老夫人去哪儿了?”

    慕容落珠道:“跑了。不知道在哪儿。”

    萧玉娥道:“能找到她吗?”

    慕容落珠道:“能。”

    萧玉娥道:“找到她之后呢?”

    慕容落珠看着她,轻声道:“找到她之后,把她的罪一件一件地数出来。赵七是怎么死的,你娘是怎么死的,萧远山是怎么死的,王三娘是怎么死的,周嫂子是怎么死的,我姐姐是怎么死的。一件一件,清清楚楚。然后让她偿命。”

    萧玉娥点了点头,没有再说话。

    她把画像小心地收好,重新拿起笔,继续抄经。

    慕容落珠从萧玉娥屋里出来,去了静心轩。

    萧业正在院子里练剑,看见她来,收了剑,擦了擦汗。

    “阿落姑娘,案子结了?”

    慕容落珠点头。

    “结了。”

    萧业道:“孙福是张虎杀的?”

    慕容落珠点头。

    萧业道:“钱护院指使的?”

    慕容落珠又点头。

    萧业沉默了一下,道:“阿落姑娘,我爹的事,查清楚了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