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趣网 > 其他小说 > 无边落木,萧萧下 > 第12章 夜探轩中惊遇袭
    那处院落不大,门上的匾额写着三个字:“静心轩”。

    她不知道这是谁的院子。

    但她记住了这个地方。

    她正要转身离开,忽然听见院子里传来一声低低的惊呼。

    是个女人的声音。

    然后是一阵厮打声,东西倒地的声音,还有——

    一声闷哼。

    然后,一切都安静了。

    慕容落珠的心悬了起来。

    她犹豫了一瞬,还是决定进去看看。

    她轻轻推开院门,往里走。

    院子里黑漆漆的,什么也看不清。

    她摸到正屋门口,门虚掩着。

    她推开门,往里看了一眼。

    借着窗外的月光,她看见地上躺着一个人。

    是个女人。

    穿着丫鬟的衣裳,一动不动。

    她蹲下查看那女人的鼻息。

    还有气,但很微弱。

    她摸到女人后脑勺,湿湿的,黏黏的——是血。

    她正要把女人翻过来看是谁,忽然听见身后有动静。

    她猛地回头。

    一个人影站在门口,手里举着一根木棍,朝她劈头砸下来。

    她闪身避开,顺手从袖子里摸出一根银针,朝那人的手腕刺去。

    那人闷哼一声,木棍落地。

    但他反应很快,转身就跑。

    慕容落珠追出去,但那人的身形很快消失在夜色中。

    她追了几步,追不上,只好放弃。

    她回到屋里,点亮火折子,看地上那个女人。

    那女人的脸,她认识。

    素云。

    老夫人的大丫鬟,素云。

    素云被抬到慕容落珠的铺上,头上缠着布条,脸色惨白。

    慕容落珠给她把了脉,又看了看后脑勺的伤。

    伤得不轻,但没伤到骨头,只是皮肉破了,流了很多血。

    她给素云施了几针,素云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。

    萧寻踪接到消息,半夜赶了过来。

    看见素云的样子,他皱起眉。

    “怎么回事?”

    慕容落珠简单说了夜里的事——那个戴玉扳指的男人,静心轩,素云被打晕。

    萧寻踪道:“静心轩是谁的院子?”

    慕容落珠摇头:“我还没来得及查。”

    萧寻踪道:“我去查。”

    他出去一趟,很快回来,脸色变得很难看。

    “静心轩,是萧业的院子。”

    慕容落珠的心一沉。

    萧业。

    那个温文尔雅、待人宽厚的二公子。

    那个腰里系着青玉莲花的萧业。

    那个井底玉佩的主人。

    素云在他院子里被打晕。

    那个戴玉扳指的男人,进了他的院子。

    萧业,果然有问题。

    素云醒过来的时候,天已经蒙蒙亮了。

    她睁开眼睛,看见慕容落珠和萧寻踪,愣了一下,然后想起什么,脸色大变。

    “那东西!那东西还在吗?”她挣扎着要起来。

    慕容落珠按住她:“什么东西?”

    素云张了张嘴,又闭上,不说话。

    萧寻踪道:“素云姑娘,有人要杀你。你知道什么,最好说出来。”

    素云的眼眶红了。

    她沉默了很久,终于开口。

    “那东西……是一封信。”

    慕容落珠道:“什么信?”

    素云道:“老夫人的信。很多年前的信。”

    她顿了顿,道:“老夫人年轻时,做过一件错事。那封信,就是证据。”

    萧寻踪道:“什么错事?”

    素云摇头:“奴婢不知道。老夫人从没说过,只让奴婢把那封信藏好,千万不能让人找到。”

    慕容落珠道:“信藏在哪儿?”

    素云道:“藏在佛堂的……佛堂的地砖下面。”

    慕容落珠和萧寻踪对视一眼。

    佛堂的地砖。

    他们查过佛堂,但没翻过地砖。

    那个戴玉扳指的男人昨晚去佛堂,找的就是这封信?

    那他找到没有?

    素云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,道:“昨晚……昨晚奴婢不放心,想去看看那封信还在不在。结果刚进静心轩的院子,就被人从后面打晕了……”

    慕容落珠道:“你为什么去静心轩?”

    素云低下头,小声道:“因为……因为奴婢听说,二公子最近也在找什么东西。奴婢怕那封信被他找到,就想……就想……”

    她没说完,但慕容落珠懂了。

    素云怀疑萧业,想去他院子里看看。

    结果撞上了那个戴玉扳指的男人。

    慕容落珠站起身,对萧寻踪道:“我们去佛堂。”

    佛堂里,香炉还在燃着檀香,经书还摊在桌上。

    慕容落珠蹲下,一块一块地敲地砖。

    敲到佛龛正前方第三块砖时,声音不对。

    空的。

    她撬开那块砖,下面是一个小小的暗格。

    暗格里放着一个油纸包。

    她取出来,打开。

    里面是一封信。

    信纸已经发黄了,边角有些破损,但字迹还很清晰。

    信的内容很短。

    “事已办妥,人已灭口。无人知晓,请放心。酬金照旧例,交于来人。”

    落款是:“无为”。

    慕容落珠的手剧烈地抖起来。

    无为。

    她父亲,慕容无为。

    这封信,是父亲写的。

    父亲替人办过事。

    办的事是——灭口。

    慕容落珠盯着那封信,手抖得几乎拿不住。

    “事已办妥,人已灭口。”

    八个字,像八把刀,一刀一刀扎在她心上。

    她想起父亲的模样——清瘦,温和,总是笑眯眯的,给病人看病的时候从不收穷人的诊金。

    她小时候问父亲,为什么对穷人那么好?

    父亲说:“医者仁心,救人一命,胜造七级浮屠。”

    这样一个人,怎么会替人灭口?

    她想起父亲临终前的样子——瘦得只剩一把骨头,拉着她的手说:“落珠,爹这一辈子,做过一些事,有些是对的,有些是错的。但不管对错,爹都不后悔。你要记住,做人要有自己的主见,不要人云亦云。”

    她当时不懂父亲在说什么。

    现在她懂了。

    父亲是在忏悔。

    他做过错事,他杀过人。

    萧寻踪站在她身边,没有说话。

    他知道这个时候,说什么都没用。

    他只是轻轻接过那封信,替她拿着,让她有地方放手。

    慕容落珠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里的惊涛骇浪,看向素云。

    “这封信,是你藏的?”

    素云点头:“是老夫人让奴婢藏的。很多年前了。”

    “很多年前”是多久?

    慕容落珠道:“这封信是什么时候写的?”

    素云想了想,道:“大概……大概十五六年前吧。那时候奴婢刚进府,老夫人还年轻。”

    十五六年前。

    慕容落珠算了算,那时候她才一两岁,姐姐也才三四岁。

    父亲那时候,在做什么?

    她看向那封信的落款——“无为”。

    是父亲的笔迹,她认得。

    但信的纸张已经发黄,边角破损,确实是十几年的旧物。

    她道:“老夫人有没有说过,这信是写给谁的?”

    素云摇头:“没有。老夫人只让奴婢藏好,千万别让人发现。这些年来,奴婢每隔几个月就去看一眼,一直没事。直到前几天……”

    她顿了顿,道:“前几天,奴婢发现有人动过佛堂里的东西。”

    萧寻踪道:“什么东西?”

    素云道:“佛龛下面的地砖。奴婢每次看完信,都会在上面撒一层薄灰,这样有人动过就能看出来。前几天去看,灰没了,地砖被撬过。”

    慕容落珠眼神一凝。

    有人也在找这封信。

    那个人,很可能就是那个戴玉扳指的男人。

    他找到没有?

    应该没有,因为信还在。

    但他找到了别的东西——那盏油灯,那根铜管。

    他把那些东西原样放回去,然后等着看谁会来。

    结果,来的不是藏信的人,而是他们这些查案的。

    萧寻踪道:“素云姑娘,除了你,还有谁知道这封信的存在?”

    素云想了想,道:“应该只有老夫人和奴婢。老夫人从没跟别人提过。”

    萧寻踪道:“那二公子萧业呢?他知不知道?”

    素云迟疑了一下,道:“二公子……二公子最近总往福寿堂跑,说是来给老夫人请安。但奴婢觉得,他好像……好像在找什么。”

    慕容落珠道:“找什么?”

    素云道:“奴婢也不知道。但他每次来,眼睛总是四处看,看佛堂,看经书,看那尊佛像。有一次,他还问奴婢,那尊佛像是什么时候请来的。”

    萧寻踪道:“你怎么说的?”

    素云道:“奴婢照实说了,是老夫人从娘家带来的陪嫁。”

    萧寻踪和慕容落珠对视一眼。

    萧业在查佛像。

    他也知道佛像有问题?

    天亮了。

    素云的伤需要静养,慕容落珠让她在铺上躺着,自己出去伺候老夫人。

    老夫人今天精神好了些,起来吃了早膳,又去佛堂念经。

    慕容落珠跟在后面,留心观察她的反应。

    老夫人跪在蒲团上,对着那尊佛像,嘴里念念有词。

    念了一会儿,她抬起头,看着佛像,忽然叹了口气。

    “阿落。”

    慕容落珠上前:“老夫人。”

    老夫人道:“你信佛吗?”

    慕容落珠道:“奴婢不懂这些。”

    老夫人点点头,道:“不懂也好。懂得多了,烦恼就多。”

    她顿了顿,又道:“这尊佛像,跟了老身四十多年了。从娘家带过来的时候,还是新的。现在漆都掉了,木料也旧了,但老身就是舍不得换。”

    慕容落珠道:“老夫人和这尊佛像,是有缘分的。”

    老夫人笑了笑,笑得有些苦涩。

    “缘分?也许是孽缘吧。”

    她说完,又低下头,继续念经。

    慕容落珠站在一旁,心里却在想。

    老夫人说“孽缘”。

    为什么是孽缘?

    这尊佛像,到底藏着什么秘密?

    中午时分,萧业来给老夫人请安。

    他还是那副温文尔雅的样子,穿着月白长衫,腰间系着那块羊脂玉的玉佩。

    进来先给老夫人行礼,问了安,又嘘寒问暖了一番。

    老夫人对他的态度淡淡的,不冷不热,客气得有些生疏。

    萧业也不在意,说了一会儿话,就告辞了。

    走的时候,他的目光在慕容落珠身上停了一瞬。

    很短暂,短到几乎察觉不到。

    但慕容落珠察觉到了。

    那目光,不是看一个普通丫鬟的目光。

    是在打量,在审视,在试探。

    她垂下眼,假装没看见。

    萧业走了。

    老夫人看着他的背影,忽然道:“阿落,你觉得二公子这个人怎么样?”

    慕容落珠道:“二公子待人宽厚,温文尔雅,府里的人都夸他。”

    老夫人冷笑一声:“夸他?那是他们不知道他的底细。”

    慕容落珠心里一动,面上却不动声色:“底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