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唐深吸一口气,继续补充道:“除此之外,还有一个更大的难题。之前我单独审讯过刘庆林一众刘家庄的相关人员,能明显看出来,他们心理素质极强,是经过专门的反侦察训练的。”
“面对警方的审讯盘问,他们早就提前做好了万全的应对预案,统一了说辞、稳住了心态,知道什么该说、什么该瞒,清楚如何规避审讯陷阱、规避罪责。哪怕我们现在将这些关联线索、证据摆在他们面前,他们也不会轻易松口认罪,只会百般抵赖、拒不配合。”
听完李唐的一番冷静分析。
孟庆海脸上的喜色也尽数褪去,神色变得凝重起来。
他沉默片刻,眉头紧锁,牙关紧咬,脸色沉得厉害,语气里带着几分办案多年的焦灼与执拗,对着身旁的李唐缓缓开口,“李所,上面虽然交代过,要把案子的证据做得扎扎实实、滴水不漏,可咱们干刑侦的都清楚,这种牵扯多条人命的复杂案子,真正的关键证据哪有那么容易找?”
他顿了顿,语气愈发笃定,带着常年一线办案的强硬思路,继续说道:“对付这种顽固的涉案人员,不下狠手根本行不通。软磨硬泡的问话,对他们一点用都没有,很多时候,必须得用非常手段。”
在孟庆海多年的办案经历里,见过太多类似的命案。
很多案子其实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,案情脉络清晰,凶手的作案痕迹、行为逻辑都已经基本敲定,算得上是证据确凿。
可偏偏最关键的物证不知所踪,知晓内情的人证也迟迟无法落实,案子就这么卡在瓶颈,迟迟无法闭环。
正因如此,以往遇到这种僵局,不少老警察都会选择走捷径,用严苛的审讯手段突破嫌疑人的心理防线。
绝大多数涉案人员,心理素质本就参差不齐,扛不住高强度的审讯压力和严刑逼供,到最后只能如实招供。
只要嫌疑人松口,警方就能顺着口供深挖,顺利找到缺失的人证与物证,彻底敲定案件全貌,把案子办扎实。
但眼下带队的李唐,心里却始终揣着一层顾虑,不想用这种方式办案。
他比谁都清楚严刑逼供的弊端,一旦审讯手段越界,哪怕眼前的案情再明朗,后续也极有可能被对方抓住把柄。
只要程序上出现一丝瑕疵,后续对方律师介入、案件复核的时候,整起案子都有可能被推翻,凶手甚至会趁机翻案、逃脱制裁,到时候他们所有的侦查努力都会付诸东流。
尤其是刘家庄的能力,是不容小视的。
李唐不由得深呼吸一口气,压下心里的繁杂思绪,再次梳理了一遍目前掌握的所有线索。
现有证据已经足够清晰,所有线索都指向了刘家庄的人。
毫无疑问,是刘家庄的一伙人联手设下圈套,蓄意谋害了刘建,整个作案过程周密且隐蔽,显然是提前谋划许久。
短暂沉吟过后。
李唐抬眼看向身旁神色急切的孟庆海,语气沉稳,定下了接下来的行动方向:“先去陡河派出所。”
他眼神锐利,带着十足的掌控感,补充道:“刘庆林那伙涉案的人,现在还全都扣在派出所里,一个都没放。只要这些人还在咱们的掌控范围之内,慌的、害怕的就是他们,主动权就牢牢握在我们手里,所以咱们还不用着急。”
“对。”
孟庆海当即重重点头,脸上露出一抹狠厉的神色,沉声应了下来。
他没有丝毫耽搁,立刻转身下楼,快速调度人手,集结队伍,带着一队刑侦队员火速赶往陡河派出所,准备对刘庆林一行人展开进一步审讯。
此刻的陡河派出所内,气氛早已压抑到了极点。
派出所所长刘大海已经连着审讯刘家庄这群涉案村民许久。
此前警方已经拿到了刘建父母的完整证词,刘建国亲身证实、亲口指证,将刘大头、刘庆林等人参与盗墓,贩卖文物的初步证据,清清楚楚摆在了众人面前,铁证如山,不容辩驳。
可面对实打实的证词。
刘家庄的这群人却依旧心存侥幸,态度极其顽固。
一部分人咬死牙关,全程抵赖狡辩,一口咬定自己什么都不知道,从未参与过任何盗墓、害人的事情,无论怎么问话都一概否认,拒不配合。
还有一部分人耍起了小聪明,想着避重就轻、蒙混过关。
他们深知“法不责众”的心理,也笃定警方暂时没有完整的实锤证据,便松口承认自己曾经跟着村里的人参与过挖墓。
但对于后续出土文物的去向、分工细节、以及刘建遇害的相关事情,全都推说一概不知。
这群人个个油滑世故,问话的时候全程顾左右而言他,刻意回避核心问题,话术统一、口径一致,一看就是提前串供、做好了万全的心理准备。
他们笃定警方手里没有能够直接定罪的物证和人证,仅凭口供和死者家属的证词,根本无法彻底定罪,所以无论审讯人员如何耐心盘问、反复劝导,始终都抱着侥幸心理,死死守住提前商量好的说辞,半点有用的信息都不肯透露。
刘大海坐在审讯桌前,看着这群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村民,心里又急又气,火气直冲头顶。
他办案多年,最是清楚这类团伙作案的难缠之处,也最厌恶这种抱团狡辩、漠视律法的行径。
换做平时,遇到这种拒不配合、蓄意隐瞒的嫌疑人。
他根本不会耐着性子劝说,早就直接动了手段。手边的电棒滋滋作响,光是威慑力,就足以压垮大部分人的心理防线,根本用不着耗费这么多口舌。
可分局局长李正涛说了,要把案子做实,不能逼供,也只得忍耐!
刘大海满心郁闷、按捺不住。
办公室的门“碰!”的一声被人推开,李唐带着孟庆海一行人匆匆赶了过来。
刘大海见到二人,瞬间像是看到了救星,立马站起身迎了上去,语气满是无奈和憋屈:“李总,孟队,你们可算来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