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站住！干什么的！”
一名眼尖的保安死死盯着前方那个鬼鬼祟祟的身影。
那是个穿着黑色夹克的男人，怀里鼓鼓囊囊抱着一团东西，正低着头试图混在一辆运送垃圾的三轮车后面溜出去。
听到呵斥，那男人非但没停，反而浑身一僵，拔腿就要冲卡。
“站住，你怀里抱着的是什么东西？！”
保安眼疾手快，手中的橡胶辊一甩，猛地扑了上去，一把扯住了男人的后衣领。
男人脚下一个踉跄，怀里的孩子露出了半张脸——正是广播里描述的那个男孩！
“抓住了！人贩子在这儿！”
这一嗓子，简直就像是在干草堆里扔进了一颗火星。
周围几十米内的游客和保安闻声而动，潮水般涌了过来。
“打死他！个狗日的！”
“畜生！连孩子都偷！”
压抑了许久的愤怒在这一刻彻底爆发。
无数双拳头、无数只脚，雨点般落在那个黑夹克男人身上。
男人死死护着头，瞬间就被愤怒的人群淹没。
惨叫声、咒骂声、拳脚到肉的闷响声交织在一起。
等许哲带着人赶到时，那个男人已经被打得像条死狗一样蜷缩在地上。
嘴角豁开了一道大口子，额头全是血，黑夹克上满是灰尘和脚印，身子还在不受控制地抽搐。
那个丢孩子的女人疯了一样冲进人群。
“宝宝！”
她一把从好心路人手里夺过吓得哇哇大哭的孩子，死死按进怀里，力气大得仿佛要把孩子揉进骨血。
确认孩子没事后，她猛地抬起头。
那张原本梨花带雨的脸上，此刻却写满了怨毒。
她死死盯着地上那个满脸是血的男人，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意外，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恨意，牙齿咬得咯咯作响。
地上，那个男人艰难地翻了个身，剧烈地咳嗽着，每咳一下都喷出一口带血的唾沫。
“报……报警……”
男人声音嘶哑，像是个破风箱，肿成一条缝的眼睛里满是惊恐和屈辱。
“我要报警……我不是……不是人贩子……”
“还嘴硬！”
旁边一个大叔气不过，又要上去补一脚，被许哲的保镖伸手拦住。
许哲面无表情地走上前，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狼狈不堪的男人。
他的影子拉得老长，像是一座山压在男人身上。
“在我许哲的地盘上动土，你胆子不小。”
许哲的声音不大，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，周围喧闹的人群下意识地安静了几分。
“报警？当然要报警！不过在警察来之前，你得先把你这身皮扒下来，让大伙看看，到底是多黑的心肠才干得出这种事。”
“严惩人贩子！必须严惩！”
人群中再次爆发出怒吼。
地上的男人不知哪来的力气，猛地撑起上半身，冲着许哲，也冲着那个抱着孩子的女人，发出了一声怒吼。
“我没偷！那是我儿子！我是他亲爹！！”
这一嗓子，吼破了嗓音，带着血腥气，震得所有人耳膜嗡嗡作响。
全场死寂。
举着拳头准备再打的保安愣住了，周围义愤填膺的游客张大了嘴巴，连许哲原本冷硬的表情也微微一滞。
所有的目光，齐刷刷地从地上的“人贩子”身上，移到了那个满脸怨毒的女人脸上。
“亲爹？那你有必要背着孩子妈，像做贼一样偷偷把自己儿子带走吗？”
众人表情质疑。
“我带走我儿子关你们屁事！”
地上的男人猛地啐出一口血沫，眼神凶狠地环视着四周的人墙。
“老子带自己儿子走，天王老子也管不着！你们刚刚打我是滥用私刑！是犯法！”
人群瞬间炸了。
刚才那一顿打似乎还没让这混账清醒过来。
“嘿！这孙子还狂起来了？”
一个穿着工装的大汉撸起袖子，满脸横肉都在颤抖，“不是人贩子你跑什么？不是人贩子你刚才心虚个什么劲？”
“大伙别听他放屁！你看那眼神，那是亲爹看儿子的眼神吗？分明就是贼看着赃物！”
众人的目光再次像探照灯一样汇聚到那个抱着孩子的女人身上。
“你来说，这到底是怎么回事？”
“他真的是孩子的亲爸吗？要是亲爸，他为什么偷小孩？”
女人浑身都在发抖，不知是因为刚才的惊吓，还是因为眼前这个男人的出现。
她把脸埋在孩子小小的肩膀上，声音带着哭腔，却字字泣血。
“他是……他是孩子的亲生父亲。”
周围顿时一片哗然，举起的拳头都僵在了半空。
真的是亲爹？那这顿打岂不是白挨了？
还没等那男人得意地露出那口带血的黄牙，女人猛地抬起头，眼神里喷射出令人心惊的恨意。
“但他是个畜生！是个烂赌鬼！”
女人歇斯底里地吼叫起来，仿佛要将积压多年的委屈全部倾倒而出。
“我们早就离婚了！法院判的！为了要孩子的抚养权，我净身出户，什么都没要！”
“他呢？离婚的时候恨不得把那一屁股赌债都甩给我！他对孩子没有一丝一毫的感情，甚至嫌孩子是个拖油瓶！”
她死死指着地上的男人，手指骨节泛白。
“这一年来他不闻不问，今天突然像做贼一样要把孩子偷走……我不信他是想孩子了！他根本没有心！”
这番话像是一盆冰水倒进滚油里。
人群中立刻有人反应过来，倒吸一口凉气。
“赌鬼……急着用钱……偷偷带走孩子……”
一个大妈猛地拍了一下大腿，惊恐地喊道：“天杀的！这哪是带孩子回家，这是要把亲生骨肉拿去卖了换赌资啊！”
“虎毒还不食子呢！这简直连畜生都不如！”
猜测像瘟疫一样迅速蔓延，原本因为对方身份而犹豫的众人，此刻眼中的怒火比刚才更甚。
卖别人的孩子是为了钱，卖自己的孩子那是丧尽天良！
许哲一直冷眼旁观。
直到此刻，他才紧了紧牵着小禾和君宸的手，掌心的温度传递给两个受惊的小家伙。
局面很乱，真假难辨，但他从不相信一个赌徒的良知。
“既然事情扑朔迷离，各执一词。”
许哲的声音穿透嘈杂的人群，冷静得令人发指，“那就报警，让巡捕来查个水落石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