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蛊术,竟如此邪异!连符箓都不惧怕。”
老道长退到了三生树的树根处,后背抵着粗壮的树干,手中符纸已耗去大半。
符阵的光芒在银尘蛊的持续侵蚀下逐渐黯淡。
他咬破舌尖,一口精血喷在符阵上,金光重新亮了一瞬,却又很快被压了下去。
“你……你莫非是奉霄阁的人……”
老道长的声音嘶哑,嘴角溢出一丝血迹,在花白的胡须上洇开触目惊心的红。
“你们寻了三生树这么多年……还不死心……”
“死心?”
奉霄阁主轻轻摇了摇头,兜帽微微晃动。
“长生仙药的线索就藏在这棵树下。”
“本座踏遍千山万水,闯过无数秘境遗迹,终于寻到瑶光城,寻到这棵三生树。”
“你让本座死心?”
她抬起双手。
无数银白光芒从她斗篷之下涌出,如倒卷的星河,铺天盖地朝三生树的方向压来。
光芒遮蔽了半边天幕,晨光被截断,三生树下陷入一片诡异的银灰色阴影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朽的甜香,像陈年的药材浸在糖水里。
“既然你不肯说,那本座便自己来找。”
“痴心妄想!”
老道长大喝一声,双手猛地拍在身后的树干上。
那一声大喝带着一种决绝的嘶哑,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老兽发出的最后咆哮。
三生树剧烈一震。
“那是?”
棠溪雪见到了树冠上万千银铃同时炸响,声浪如惊雷滚过长空。
“守护大阵吗?”
整棵三生树的枝叶都在颤抖,银蓝色的光晕从每一片叶子上同时亮起,刺目如昼。
一道银蓝色的光芒从树冠垂落,与地面的符阵连成一体,将整棵三生树笼罩其中。
那光芒温润而浩瀚。
“对,这是三生树最后的防线。”
九方知不着痕迹地想将棠溪雪带走,他那位师姐如今已经变得冷血无情,六亲不认。
若是让她发现小师妹的话,只怕,不会放过她。
“咚——”
银尘蛊撞上那层光幕,发出暴雨般的声响。
光幕剧烈震颤,每一次撞击都在光幕上激起一圈圈的涟漪,却没有破碎。
奉霄阁主微微眯起眼。
“三生树的守护符阵。以树为基,以老道士的精血为引,以城中万民的祈愿为盾。倒是有几分门道。”
她的嗓音多了一丝极淡的讶异。
“难怪能在这不见天日的湖底守上千年。”
“不过——”
她话锋一转,声音骤然冷了下来。
“老道士,你能撑多久?城中那些凡人的祈愿,又能撑多久?”
老道长没有说话。
他的双手死死抵在树干上,灵力和精血同时涌入符阵之中。
银蓝色的光芒沿着他的手臂向上蔓延,将他整个人都笼罩其中。
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败,两颊的皱纹愈深了,像被从体内抽走了生机。
但他的背依旧挺得笔直,像一截枯木钉在三生树下,死也不肯倒下。
树下的游人终于反应过来。
一个商贩模样的汉子嘶声喊道:
“树、树要塌了——快跑!”
有人尖叫着推搡逃窜,有人瘫坐在地上浑身发抖。
一个老者颤巍巍地伸手去够符阵的金光,被弹开时踉跄倒地,嘴里还在念叨:
“流云药神保佑……保佑……”
方才那个抱着孩子的年轻母亲跪在地上,双手合十,嘴唇剧烈地颤抖着,泪水无声地滑过脸颊。
喉咙里挤出断断续续的呢喃:
“求求你……求求你别毁了三生树……我的孩子才三个月,没有灵髓他撑不过今夜……”
她的声音越来越碎,最后只剩下气声般的呜咽,像一盏在风中明灭不定的残灯。
“你们快走吧,这里不是你们该待的地方。”
棠溪雪握紧了长生剑。
她看了一眼老道长,然后迈步上前。
“小师妹。”
九方知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带着一丝紧绷。
不是阻拦,是询问。
他在问她:“你想好了?”
“师兄,我不怕。”
棠溪雪没有回头,脚步也没有停。
“那好,师兄陪着你。”
九方知一怔,随即开口说道。
“道长,请让我为你治疗,我是一名医师。”
棠溪雪走到老道长身边,蹲下身,从袖中取出银针。
听到她的话,老道长眼眶不由一红。
“有劳姑娘了。”
她的动作极快极稳,三针刺入老道长后背穴位,灵力顺着针尖渡入他的经脉。
那灵力温润绵长。
老道长的身体猛地一震,灰败的脸色恢复了一丝血色。
他回头看向棠溪雪,浑浊的眼里满是震惊。
“你……是神药谷的弟子?”
“道长别说话,稳住符阵要紧。”
棠溪雪的声音从容,有一种让人不由自主想要信服的力量。
“银针只能暂时护住你的心脉,撑不了太久。但你需要时间,我便给你时间。”
她站起身,转向奉霄阁主。
“阁下。想要三生树下的东西?”
“哦?”
奉霄阁主的目光落在她身上,那双桃花眼里浮起一丝淡淡的兴味。
她微微偏了偏头,兜帽下露出更多的下颌线条,白皙得近乎透明。
“小丫头,你想说什么?”
“我想说——”
棠溪雪的唇角微微勾起,如一柄刚刚出鞘的利刃,锋芒初露。
“你寻了这么久才寻到这里,总不至于这般粗暴地把树毁了吧?”
“你这般粗暴,把线索也一并毁了,岂不可惜?”
奉霄阁主的手指微微一顿。
那是一只极美的手,五指修长,指甲圆润,像一件精雕细琢的玉器。
但指尖萦绕的那些银白色光芒,让这只手看起来更像一件美丽的凶器。
棠溪雪继续道,语气淡若得仿佛在与故人闲谈。
“你说的倒是有几分道理。”
奉霄阁主静静地看着棠溪雪,仿佛看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变数。
“不过你说得对。本座不急于这一时。”
“老道士,本座给你一炷香的时间。”
“是把三生树的秘密说出来,还是让本座亲自动手,你自己选。”
她收回手,银尘蛊如退潮般涌回她周身,化作一层薄薄的银雾将她笼罩其中。
她往后退了几步,靠在街边一株古树的树干上,闭目养神。
姿态闲适得仿佛在自家后院赏花,方才那场险些毁天灭地的攻势,只如随手一挥。
场面瞬间陷入了紧张对峙的状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