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白猫银空化作一道银白流光，精准地扑进棠溪雪怀里。
它嘴里叼着一枚灵果，那果子不过拇指大小，通体莹润如红玛瑙。
银空仰起小脑袋，将那枚灵果往棠溪雪手心里拱了拱，一副邀功的骄傲模样。
“银空，回来啦。”
棠溪雪伸手轻轻摸了摸它的小脑袋。
雪白的绒毛柔软得像刚晒过太阳的云絮，摸起来格外舒服。
她将灵果收入沧雪之心，温声道：“辛苦你了，果子留着自己吃。”
“喵～”
银空眯起眼睛蹭了蹭她的掌心，然后伸出小爪子，朝着崖壁的方向指了指。
那爪尖粉粉嫩嫩的，却稳稳地指向重峦叠嶂之间一处极不起眼的角落。
“嗯？你找到了？”
棠溪雪星眸一亮，唇角漫开笑意。
“那麻烦银空带我们过去哦。”
银空闻言从她怀里轻巧地跳下来，落地无声，尾巴高高翘起，像一面小小的引路旗。
它走了几步又回过头，圆溜溜的眸子望着棠溪雪，确认她跟上了，才继续往前。
“不愧是织织的灵宠，就是厉害。”
司星悬开口夸了一句，语气真诚极了。
他这人爱屋及乌。
因为是棠溪雪养的猫，他才觉得分外可爱，连银空走路时尾巴尖那一点傲娇的弧度都格外顺眼。
换作旁人的猫，他怕是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。
他司星折月，可不是什么善茬，更不是什么心善之人。
“没错。”
棠溪雪点点头，毫不犹豫地认下了这句夸奖。
“银空就是这么厉害。”
小白猫银空听到主人的夸奖，开心得小尾巴甩成了旋风，差点真把自己当螺旋桨原地起飞。
它昂首挺胸地走在前面，每一步都踩得格外用力，仿佛在说：“看，主人夸我了，主人最好了。”
这附近的崖壁很多，参差错落地耸立在琉璃天的蓝色光晕之中。
每一面崖壁上都爬满了发光的藤蔓与不知名的灵植，远远望去像是无数条流淌的星河。
要在这样的重峦叠嶂之中寻到一幅摩崖石刻，无异于大海捞针。
尤其那地方所在还极为偏僻，需要穿过一条极不起眼的一线天。
那缝隙藏在两道巨岩之间，窄得像被什么人用剑随手劈了一记。
若非银空指引，寻常人便是走到近前也未必能注意到。
“织织，小心些。”
司星悬在一线天前停下脚步，侧过头，眸子里多了几分认真。
“琉璃天虽是医道圣地，却也是一座秘境。这里不仅有机遇，也有许多未知的危险与挑战。”
他说着，自然而然地迈步，走在了棠溪雪前面。
病美人单薄瘦削的背影，在幽暗的一线天光影中显得有些孱弱，却莫名地让人安心。
棠溪雪看着他的背影，微微怔了一瞬。
“要不——还是我走前面吧？”
她开口唤住他，语气里带着一丝担忧。
他体弱她是知道的，况且不是他求她保护么？
怎么反倒走在前头替她探路了？
“这样我还能护着你。”
司星悬脚步一顿。
他回过头，眸子眨了眨，长睫扑闪了两下。
生怕她觉得自己能独立行走便不带他玩了。
他立刻将那一身方才还若隐若现的锐气收得干干净净，柔柔弱弱地应了一声：“那……谢谢织织了。”
然后乖乖退后半步，跟在了棠溪雪身后。
那乖巧的模样，与平时高高在上的折月神医，简直判若两人。
两人一猫走进了一线天内。
光线忽然暗了下来。
两面巨岩高耸入云，将琉璃天的蓝色天光挤压成头顶一线极细极长的亮痕。
脚下是湿滑的苔藓，空气里浮着泥土与腐叶混合的潮湿气息。
一线天极窄，窄到只能容一人侧身而过，肩头几乎要擦着两边的石壁。
与此同时，琉璃天秘境入口处，又有人进来了。
一道身着斗篷的纤长身影，踏入此地。
兜帽压得极低，只露出下颌与一双波澜不惊的桃花眸。
那双眼睛极美，却冷得像腊月的霜，没有一丝多余的温度。
她抬起眼，目光掠过天穹之上那些悬浮的琉璃仙宫，像是在打量什么，又像是在回忆什么。
而后她收回视线，打开了手中一方银色盒子。
那盒子不过巴掌大小，通体银白，盒盖上刻着繁复的灵纹。
她将盒盖掀开，凑近唇边，轻轻一吹。
无数细微的银尘从盒中扬起，在月下闪烁着幽冷的光芒。
那些银尘被吹散后并不坠落，反而朝着四面八方飘去，如同一场逆行的大雪，无声无息地渗透进琉璃天的每一个角落。
“奉霄阁主！”
一道冷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，像是淬了冰的刀刃划过玻璃。
鬼医九方知紧随而至，寒潭般的眼睛死死盯着那道女子的身影。
“你到底想做什么？”
“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。现在你离开，我可以当作没见到你。”
奉霄阁主连头都没有回。
斗篷下传出一声极淡的轻笑。
“呵。”
她迈步向前，斗篷在风中翻飞如诗。
“鬼医大人未免太过多管闲事了。本阁主只是来参加药神试炼而已，你又何必激动？”
她的嗓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傲慢。
“莫非——”
她脚步顿了顿，微微偏过头，兜帽下露出小半张侧脸。
那侧脸极美，眉如远山，唇若含丹，可那双桃花眼里却冷得像结了冰。
“怕本阁主伤了你的小心肝？”
“更何况，小师弟莫非忘了……”
她的声音忽而低了几分。
“师姐我也是师尊的徒儿。这药神试炼九洲医师皆可参与，难道你们来得，本阁主来不得？”
她说完便不再停步，径直朝前走去，步履从容自若。
“师姐？”
九方知的声音从她身后追上来。
“我师姐早就死了。”
奉霄阁主脚步未停。
“小师弟可真是无情。”
她的声音平静如常，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。
可那笑意底下，什么都没有。
“谁敢拦本阁主，那就死。”
这句话掷地有声。
不是威胁，不是警告，是陈述。
她甚至没有回头看九方知一眼。
九方知站在原地，眸底翻涌着太多难以名状的情绪。
他的手指在袍袖中攥紧，又松开。
“要论无情？谁能比得上奉霄阁主？”
曾经的师姐，是多么温柔善良又明媚的女子。
她会在他初入师门时，一株一株地教他辨认药草。
会在春日的午后带着他去后山采花，送给每一位师兄师姐。
阳光落在她笑起来的眉眼上，比任何灵丹妙药都更让人安心。
可如今站在他面前的这个女人——同样的眉眼，声音，却陌生得让他心底发冷。
他不知道归墟宫主究竟对她做了什么，让她变得六亲不认，让她变成了如今这副模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