神药谷迎来了三十年来最盛大的一场喧嚣。
谷口那条能并行八辆马车的官道上，从卯时起便车马不绝。
来自九洲各大顶尖势力的车驾次第而至，帘幕低垂，徽记各异。
每一面旗帜都代表着一方足以撼动九洲格局的庞然大物。
他们此番前来，是为见证。
药神试炼，三十年一度，角逐出的不仅是“药神”这个称号，更是往后三十年间九洲医道的至高权柄。
会场设在谷中那片天然形成的开阔高台上，四周围着层层叠叠的药田，晨风拂过，药香如潮。
高台正北设了九席高位，那是见证人的座次。
此刻八席已满，唯有正中的主位尚空。
那是留给圣灵山司命殿的位置。
各席之间以薄如蝉翼的鲛绡纱帘隔开，帘上以银线绣着各家的徽纹，帘后隐约可见人影端坐，气度雍容，不言不语便已压得下方喧哗渐息。
鹤璃尘便是这时到的。
他今日身着广袖长袍，袍角以银线绣着极细的星轨暗纹，行走间流光隐现，似将整片星空裁下，披在肩头。
眉目之间依旧是那般清冷出尘的气度，仿佛这满谷的喧嚣都与他无关。
他在正中主位落座，便有弟子恭敬地奉上一盏清茶。
“国师大人亲临。”
有人压低了声音，难掩激动。
“听说往届药神试炼，司命殿最多派一位掌簿来录个名册，这回竟是殿主亲至。”
“不止。”
另一人朝高处努了努嘴。
“你瞧那边。战堂的夜尊也来了，还有山海那位灵主，就连万佛宗的圣僧也在席上。这一届的排场，怕是百年以来头一遭。”
“何止。莲歌女帝，据说也在谷中。只是不知她今日坐在哪一席，或者根本没入席，正挂在某棵树上吃瓜。”
此言一出，周围几人同时打了个寒噤。
那位主儿的事迹，九洲早有耳闻。
论无法无天，怕是没有第二人。
棠溪夜为棠溪雪整理好那袭白绿相间的炼药师长袍，嗓音低沉醇厚，眉目间都是缱绻。
“织织，哥哥在这里陪着你。”
他并没有离开，而是留在这里陪着棠溪雪。
药神试炼对于医者而言，可是意义重大的事情。
他要亲眼见证，织织的重要时刻。
“玄胤哥哥不回去，真的没事吗？”
棠溪雪坐在天医的专属席位。
“无妨，哥哥做好安排了。”
棠溪夜回答道。
左右朝中有母后和父皇，他们如今年纪大了，起得早，没瞌睡，经验丰富，正适合拼搏奋斗。
不然天天在千秋殿腻腻歪歪，看得他牙酸。
尤其是他父皇，在护国寺悠闲了这么多年，也是该他好好出力的时候了。
“嗯，那就好。”
棠溪雪这才放心下来，她也知道棠溪夜素来周全，是个明君。
“织织，气运可还够用？你到时候若是进了琉璃天秘境，还不知要在里面多久。”
棠溪夜有些担忧的询问。
“棠溪玄胤，你、你够了啊。”
棠溪雪的俏颜瞬间染上绯色，这一次他是清醒的，动作温柔极了。
然而，他想着要给她更多气运。
所以，哄了她一夜，根本没有停。
直到她再也吃不下，他才意犹未尽地离开。
一想到这里，她简直面红耳赤。
“哥哥觉得永远都不够。”
棠溪夜低声说道。
腰间被她掐了一下，他却是笑着将她揽入了怀里。
“织织，随便用力。哥哥受得住。”
“……”
棠溪雪招架不住了。
他一直在撩她。
“诸位——”
一道清朗的女声压过满场喧嚣。
药王柳辛夷缓步登上高台。
她今日着了一袭青碧色药师长袍，满头银发梳得一丝不苟。
分明是古稀之年，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，目光扫过全场时，自有一股久居上位的从容与威严。
“老身柳辛夷，神药谷药王，受谷主之托，主持此次药神试炼大会。”
她的声音落入在场每一个人耳中。
高台四周的喧哗渐渐安静下来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拢在她身上。
“三十年一度的医道圣典，今日在此开启。在座诸位，有的是来参赛的，有的是来观礼的，老身在此一并欢迎。”
而后，她话锋一转。
“但并不是所有人都有资格踏入琉璃天。想要打开琉璃天之门，须先过三关。”
此言一出，下方顿时起了一阵低低的骚动。
“不知道这次的题目是什么？”
“从前每次的挑战都很难的。”
“……”
柳辛夷没有理会那些窃窃私语，只是抬了抬手。
数十名神药谷弟子鱼贯而入，每人手中捧着一只素白的瓷盆，盆中栽着一株药草。
有的是完整的植株，根茎叶花俱全。
有的只截取了入药部位，以湿布包裹保鲜。
还有的干脆只放了几片叶子或一小段根茎，乍一看几乎毫无特征。
“第一关，辨药。”
柳辛夷的声音不疾不徐，却让在场不少医师倒吸一口凉气。
“请所有报名登记的医师入座，一盏茶时间，写下这些药草的名称。全部答对方可进入下一关。”
她说完便退至一旁。
数十盆药草被弟子们分别放置在环绕高台的长案上，每一盆之间隔着三尺距离，确保各个方位的参赛者都能看清。
那些药草有的青翠欲滴，有的枯萎干瘪，有的香气浓烈，有的几乎无味。
显然经过了精心挑选，其中不乏极易混淆的品种。
“这药草放得那么远，不能上手去碰？”
有人忍不住出声抱怨。
话刚出口，便被身旁的同行用肘子捅了一下。
“别丢人了。若是连一眼辨药的本事都没有，还争什么药神？”
“话也不能这么说。”
另一人摸着下巴，目光死死盯着最近的一盆药草。
“这盆是天南星还是半夏？叶形几乎一模一样，不到摸一摸、尝一尝，谁能……”
“真正厉害的医师，只消闻一闻药草的气息，就能知道那是什么。”
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捋了捋胡须，语气里带着几分过来人的笃定。
“辨的是形，识的是性。形可仿，性不可欺。”
喧哗声渐渐平息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抑的寂静。
台上那些看似寻常的花花草草，此刻在参赛者眼中已化作了无声的试金石。
一盏茶的时间，数十种药草，错一株便是淘汰。
这第一关的淘汰率，怕是比在场大多数人想象的都要高。
棠溪雪戴着面纱，也步入了其中。
戴着斗篷或者面具的人并不少，她的打扮也不显得突兀。
除此之外，还有折月神医司星悬和鬼医九方知都亲自下场了。
神药谷派出了最强的三人。
然而，九洲大陆之上，隐世高手云集，也都纷纷迎接挑战。
“小师妹……师姐看好你哦。”
柳辛夷负手立于高台一侧，目光淡淡扫过参赛者们，唇角不易察觉地微微扬起。
考核的题目确实难了些。
但这可是药神试炼。
不是那些糊弄人的入门考核，而是真正的大佬之争。
是医道界的巅峰神战。
有资格登上琉璃天的人，从来都是凤毛麟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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