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趣网 > 其他小说 > 祸水缠绵 > 第456章 折月的心意
    冰幽盘在九方知的袖口,竖瞳里划过无语之色。

    不是?方才出力解毒的,好像是它吧?

    它咬了那圣僧两口,又注毒又解毒,忙前忙后,而他主人呢?

    从头到尾就站在旁边动了动嘴皮子。

    如今倒好,得了他小师妹送的香包回礼,它连凑近闻一下都不许。

    他要不要听听自己方才说了什么混账话?

    那是人话吗?

    它可能不是人,但它主人是真的狗!

    九方知浑然不觉自己的行径有何不妥,更不去理会冰幽投来的幽怨目光。

    他踏在碎石小径上,脚下比来时轻快了几分。

    修长的身影步履从容,径直朝着徒弟司星悬的药庐而去。

    与此同时,棠溪雪回到了客房。

    梨霜已经提着食盒,替圣非明和了凡各摆了两份素净的斋菜,其他侍女将另外几份热腾腾的饭菜送去了鹤璃尘那边。

    这一路上他们风尘仆仆赶赴神药谷,都未曾好生用过一顿饭,此刻案上菜香袅袅,倒有了几分烟火安宁的味道。

    “殿下!”

    梨霜一见棠溪雪推门进来,立刻像一只小百灵鸟般踩着小碎步迎了上去。

    她穿着一袭鹅黄色的长裙,裙摆层叠如迎春花初绽的花瓣,妍丽而鲜明,衬得她整个人娇憨可爱,眉眼间都是少女的鲜活与灵巧。

    梨霜

    “殿下,您的几位夫侍,奴婢都已命人送去了早膳。保管他们一个个都吃得饱饱的,有的是力气……”

    她说到最后几个字时,眉眼弯弯地压低了声,尾音里藏着一丝深意。

    棠溪雪闻言先是一愣,随即莞尔,伸手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。

    “霜儿,真是贴心。”

    她长生殿的人,就是这般有眼力见儿。

    不用她事事开口交代,个个都修炼出了一身察言观色、安排妥帖的好本事。

    谁是殿下的心头好,该以何等规格照料,她们心里都有一本比账册还清楚的谱。

    圣非明正坐在窗边的案几旁,捧着一碗晶莹的白米饭,筷子夹了一箸青菜,刚送到嘴边。

    便听到了她们主仆二人的这番对答。

    他的筷子顿在了半空。

    那张清秀的面容上,表情一寸一寸地凝固了。

    织姐姐的……几位夫侍?

    都送了早膳?

    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碗里的白饭,和面前那碟素炒青菜,忽然觉得这顿饭的含意,忽然变得深不可测起来。

    那——他也算吗?

    这饭,真的是他能吃的吗?

    他莫不是误打误撞,闯进了什么不该来的修罗场?

    “圣僧怎么不吃了?”

    梨霜一扭头,便瞧见圣非明举着筷子一动不动,筷子尖上那片青菜悬了半晌也没送进嘴里,不由疑惑地问道。

    “是不合口味吗?您想吃什么可以写下来,奴婢们定当尽力为您安排。”

    圣非明回过神来,拼命摇了摇头。

    那摇头的速度快而坚决,像是在澄清什么天大的误会。

    像是在说:“很好吃,真的很合口味,我什么意见都没有,请不要再多问一句了。”

    “非明,慢慢吃,不着急。”

    棠溪雪的声音从书桌那边传来。

    “等用过饭,先歇息片刻,我再为你施针。我先替你拟方子,你的身体亏损太多,要好好固本培元才行。”

    圣非明听见她这沉静如水的语调,方才那颗扑通乱跳的心总算落回了原处。

    他重新举起筷子,低着头,认认真真地将饭菜送进嘴里,吃得安静而端正,耳尖却仍残留着一抹未褪干净的粉。

    棠溪雪在书桌前坐下,铺开一张素笺,执笔蘸墨。

    笔尖在纸上游走,一行行飘逸灵动的药名依次落下,墨香与窗外的桃花香混在一处,氤氲满室。

    “师尊和阿衍呢?”

    她一边写,一边随口问了一句。

    “回殿下。”

    梨霜立刻上前一步,脆声禀道。

    “剑仙大人与月梵圣子去泡药浴了。”

    棠溪雪笔尖微微一停。

    谢烬莲的身体始终未曾痊愈,虽能勉强站起来行走了,可双腿的经脉经不起久站,仍需时常泡药浴悉心温养。

    这些时日为了替她炼制魂灯,他劳损太过,如今泡在药浴之中,算是在补救。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她轻轻应了一声,笔下未停,口中却已仔细吩咐了下去。

    “师尊那边需要什么药材,记得都备上了,不可短缺。”

    “是。”

    梨霜应得利落。

    她跟在殿下身边这么久,自然看得出,殿下对谢剑仙是格外上心的。

    两人待在一处的时候,殿下整个人都是放松的,眉眼里有笑,像一朵终于不用迎风对抗骤雨的棠花。

    她们这些做侍从的,又怎敢怠慢了殿下心尖上的人?

    与此同时,另一间药庐之中。

    司星悬将最后一味毒液滴入玉瓶之中,瓶口嗤嗤作响,腾起一缕幽蓝色的薄烟。

    他满意地点了点头,将玉瓶举到眼前端详,那眼神温柔而痴迷,像望着毕生最得意的作品。

    “主上,这是炼制的什么毒药?”

    药侍栖竹凑在一旁,小心翼翼地探过脑袋来。

    他跟了司星悬这么久,日日端茶递水、研磨毒粉,一直在偷偷学艺。

    他心中藏着一个大逆不道的宏愿:有朝一日学成出师,毒倒司星悬,那就算是成了!

    当然,这个念头,主上似乎也知道。

    “此药名为——斩春风。”

    司星悬唇角微翘,笑意如春风拂面,温煦而干净,眼眸深处却藏着九幽寒潭般的冷。

    “斩春风?”

    栖竹念着这三个字,只觉得好听是好听,却透着一股说不清的杀意。

    他又想起一事,好奇道:“难道和醉仙是一样的?主上您前阵子把市面上所有的醉仙都收回来销毁了,是研制出了更厉害的新品吗?”

    “别跟我提醉仙。”

    司星悬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,像被人一把扯下了面具,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毫不掩饰的炸毛恼怒。

    “再多说一个字,我现在就拿你试药。”

    栖竹顿时吓得把嘴闭得比蚌壳还紧。

    生活试图把他嚼碎,结果发现他入口即化。

    主上欺负他,也算是欺负到软软地棉花糖了,毫无成就感。

    他心里苦,但他不说。

    “主上,您的新药那么珍贵,怎么能浪费在我这种微不足道蝼蚁身上呢?对吧?”

    “哼。”

    司星悬冷哼一声,将注意力重新放回手中的玉瓶上。

    修长白皙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冰凉的瓶身,眼中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光。

    “说得也是,这么好的药——就该孝敬我的师尊。”

    他特地加大了药量,专为师尊鬼医准备的。

    “哦?”

    一道慵懒而邪肆的声音,从药庐门口悠悠传来。

    “折月有什么孝敬为师的?”

    鬼医九方知不知何时已立在门外。

    守卫们自然都认得他,无人敢拦。

    他负手站在门框之间,风从身后灌入,将墨袍吹起,面具下的目光似笑非笑地落在自家徒弟身上。

    一来,就听见了这破天荒的“孝敬”二字。

    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?

    他的徒弟,不是哄堂大孝的那种逆子吗?

    居然还会想着孝敬他?

    莫非是想孝死他?

    司星悬面不改色地将玉瓶往身后一藏,摊了摊手,轻描淡写地说道。

    “只是一点心意罢了。”

    然后他的目光便定在了九方知腰间。

    他这师尊,从来不佩香囊。

    嫌脂粉气,不够男子气概,嫌累赘……总之有千百种理由不戴。

    可今日,那袭墨色玄袍的腰间,却明晃晃地缀着一只雪花纹样的香囊。

    蓝色锦缎,银蓝丝绦,针脚细密,与那一身暗沉沉的衣袍形成鲜明的反差,抢眼得让人想装作没看见都做不到。

    “师尊。”

    司星悬眯了眯眼,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探究。

    “今日怎么还佩上香囊了?”

    九方知语气淡淡的,可那嘴角的弧度却怎么都压不下去。

    “好看吧?想要吗?”

    “也就那样吧。雪花纹样还不错。”

    司星悬面无表情地收回目光,语气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意兴阑珊。

    “小师妹送的。”

    九方知漫不经心地补了这么一句。

    就这一句。

    司星悬只觉得自己的天灵盖被一道惊雷劈了个正着,整个人瞬间拿下了一套房——他的破防。

    “织命小师叔?!”

    他的面容上写满了不可置信。

    “师尊——您不是说过,佩香囊不够男子气概吗?您瞧瞧您这身玄袍,黑沉沉的,跟这雪花香囊哪是能搭在一起的?太不协调了,简直暴殄天物!”

    他越说越觉得自己言之有理,索性摊牌,直接伸手。

    “还是让给我吧。您看,我这身蓝色衣袍,色系与这香囊简直是天造的一对,地设的一双!”

    “呵。”

    九方知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冷笑。

    “虽然我们都不看好你,偏偏你也最不争气。”

    他慢悠悠地说着。

    “想要香囊?洗洗睡吧。梦里什么都有。”

    “???”

    司星悬被这一刀捅得差点背过气去。

    “不是——师尊,您专程跑来我药庐,就是为了跟我炫耀的?”

    他又委屈又气,眼眶都泛了红。

    早知道,他就不该多嘴问那一句。

    “不给就赶紧走,烦死了。”

    他气呼呼地别过头去,手腕一扬,随手就朝九方知撒了一把刚刚出炉的“斩春风”。

    那毒粉在空气中绽开一朵无形的幽蓝之花。

    “师尊,我送您一程。”

    九方知连眼皮都没抬,袖袍一甩,一股劲风卷着那毒雾倒掀了回去。

    “咚——”

    栖竹应声倒地。

    司星悬望着那团重新扑回来的毒雾,看着纹丝不动的师尊,俊美的脸上写满了遗憾。

    “得了,没送走。”

    “徒儿就只是想送您一程而已。”

    司星悬站在原地,俊美的面容上写满了无辜,仿佛方才那一把“斩春风”真是什么不值一提的薄礼。

    “免了。折月的热情,为师无福消受。”

    九方知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,语气寡淡得像在推拒一杯不合口味的茶。

    “你还是救救你那废物小药侍吧。再晚一点,他的魂都要飘走了。”

    他踏出了药庐门槛,背影渐远,只余一缕若有似无的安神香气息还残留在空气中。

    司星悬低头一看,栖竹直挺挺地躺在地上,面色已经开始由白转青,嘴唇发紫,气息微弱得像一根随时会断掉的蛛丝。

    他简直是气疯了。

    “栖竹,你说你有什么用?”

    “除了给我丢脸,你还能做点什么?”

    几步上前,蹲下身来,司星悬动作利落。

    一手捏住栖竹的下颌,咔哒一声利落地卸了他的下巴。

    另一只手已将一枚入口即化的药丸塞了进去,随即又是咔哒一声,面不改色地将下巴复了位。

    整套动作行云流水,快得栖竹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。

    药效来得极快,几个呼吸之间他脸上的青紫便褪了下去,唇色也渐渐回了暖。

    栖竹缓过劲来,抬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,确认它还好好地装在自己脸上,这才含着一泡眼泪,委屈巴巴地开了口。

    “主上——您喂药,都这么粗暴的么?我其实……可以自己吃,真的。”

    他越说越伤心。

    他的主上没有心啊。

    一点温柔都没有。

    跟修理一件坏掉的机关傀儡似的。

    谁好人家是这么喂药的?

    他又不是主上的那些傀儡!!他是活人好嘛?

    他简直没办法想象大魔头司星悬,会有温柔的时候。

    温柔?这两个字跟他主上大概从出生起就八字不合。

    “吵。”

    司星悬一个字落下来,栖竹瞬间安静如鸡。

    这就是来自大反派的压迫感,言简意赅,杀气内敛,不怒自威。

    栖竹闭紧嘴巴,脑中却不合时宜地想起一个人来——棠溪雪。

    自家主上的意中人,织命天医。

    这世上,恐怕也只有她能降服折月这个阴湿疯批的大魔头了。

    也不知道天医大人,能不能多给他主上吃一点爱情的苦头!

    与此同时,织云小筑的客房之中。

    “脱光,躺好。”

    棠溪雪朝着圣非明开口说道。

    圣非明整个人僵在了榻边。

    那双澄澈的眸子瞪得浑圆,写满了慌张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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