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哥哥别管我怎么知道,我就是猜的。”
棠溪雪弯了弯眼眸。
星河灿烂的眸子里映着玉符上流转的微光,满是按捺不住的期待。
她捧紧了传讯玉符,紧接着又问了一句。
“那哥哥的鳞片颜色,是不是银白带蓝色渐变的那种?”
声音里藏着几分雀跃的试探。
她记得很清楚。
星遇那一头漂亮得不像话的长发,便是以银白为底,沿着发丝的脉络渐渐过渡成澄澈透净的蓝。
那颜色太美了。
像深冬子夜时分,月光一寸寸铺洒在幽蓝无波的海面上。
冷冽与温柔并存,好看到令人目眩神迷,移不开眼。
传讯玉符那头,向来从容沉静的星遇难得地怔了一瞬。
“嗯,是的。小珍珠喜欢么?”
他的耳尖悄无声息地漫上了一层薄红。
手中的朱笔悬在半空,一滴墨凝聚在笔尖,迟迟忘了落下。
小珍珠,她……为什么要问他的龙鳞颜色?
是想要吗?
这个问题占据了他的全部心神。
“你是想要龙鳞吗?哥哥可以给你的。”
星遇几乎是在一瞬间便极其郑重地考虑起来。
自己浑身上下的龙鳞,哪一片生得最完整莹润、最拿得出手,拔下来送给她的时候才不至于有任何一点遗憾。
腰际那片?
弧度漂亮,光华内敛。
还是胸口那片?
最是坚固,且离心脏最近。
他甚至在脑中仔仔细细、翻来覆去地比较了好几轮,将每一片鳞的品相都掂量了个彻底。
“哥哥的龙鳞很多,等你回来的时候,亲自挑,怎么样?”
“我不要龙鳞。”
棠溪雪还没来得及继续说话,掌心的小银龙已经彻底按捺不住了。
风雪银龙星觅眼眶早已憋得通红。
此刻像是积蓄了一整个雨季的山洪终于决堤。
他猛地凑到传讯玉符跟前,用龙语对着那头喊了出来。
声音又急又亮,像一面被敲得急促的银锣。
尾音却狠狠地打着颤,裹着一丝压抑太久太久的哽咽。
“哥哥……我是你的弟弟星觅!我们的族人找了你很久很久了——”
那声音撞在传讯玉符的灵光之上,嗡嗡地震。
传讯玉符那头安静了一瞬。
星觅悬在嗓子眼的心一点点往下坠。
然后,星遇的声音重新响起。
那嗓音依旧是空灵动听的。
可方才面对棠溪雪时的温柔与宠溺,却如潮水般退得干干净净。
只剩下清疏冷淡的一层薄冰,明明白白地划出了一道界限。
“谁是你哥哥?我是小珍珠一个人的哥哥,别乱攀扯。”
他只认一个妹妹。
除此之外,谁也不认。
这句话如同一盆冰水,在寒冬腊月里兜头浇下。
将星觅满腔滚烫的期盼与激动,浇了个透心凉。
小银龙愣住了。
那双水汪汪的龙目眨了又眨,像是没有听懂,又像是听懂了却不敢相信。
他的龙嘴轻轻一瘪,眼眶一瞬间憋得通红。
紧接着,“哇”的一声,哭声震天。
那是真龙在哭。
药庐里搁在架子上的瓶瓶罐罐被震得瑟瑟发抖。
哭得撕心裂肺,肝肠寸断,仿佛受了天底下最大的委屈。
“这什么玩意儿???这爱哭鬼——是我弟弟?”
传讯玉符那头,星遇不禁抬手抚了抚额头。
修长的指尖用力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。
“他好吵啊。一点也不可爱。”
那嘹亮的哭声穿过玉符钻进耳朵里,震得他眉心直跳,只觉得头疼欲裂。
“还是小珍珠可爱。”
他明明只有一个妹妹的。
怎么凭空还多出个弟弟来?
还是个哭包弟弟。
这弟弟还哭得这般惊天动地,好像他这个做哥哥的做了什么十恶不赦、人神共愤的恶行。
“怎么还哭上了?”
棠溪雪低头看向自己的掌心。
掌心里的小银龙哭得稀里哗啦,龙身一抽一抽的,别提多可怜。
她看着又心疼又好笑,嘴角的弧度压了又压,终究还是翘了起来。
“呜呜——”
小银龙的泪珠大颗大颗地滚落。
离开眼眶的刹那便凝成了冰凉剔透的水钻结晶。
叮叮咚咚地落在她的掌心,碰撞出细细碎碎的清脆声响。
那些泪珠折射着窗外的光,在白皙的掌心绽出七彩的虹晕。
好看极了,像捧了一把揉碎的星辰。
她伸出手,指腹落在小银龙的龙背上,轻轻拍着。
指腹下的细小鳞片微微发着颤,是哭得太狠了,连身体都在发抖。
“乖乖,不哭了。”
棠溪雪的嗓音清软,像春日里拂过湖面的第一缕暖风。
她垂下眼帘,眸光软软地笼在小银龙身上。
“星遇哥哥不要你,我要你。”
榻上的祈妄静静地看着这一幕,墨眉微微一挑。
这小祸水哄人的手段,倒是比她的医术还要炉火纯青。
小银龙抽抽噎噎地吸了吸鼻子,听着她温柔的声音,堵在嗓子眼的委屈渐渐散了几分。
眼泪总算是止住了。
安安静静地瘫在她的掌心,像一条被揉皱的银缎子,蔫蔫地耷拉着尾巴。
“算了。”
“反正知道哥哥还活着,平平安安的,那就够了。”
“可是,那真是个坏哥哥!”
“天底下最坏最坏的哥哥!哼!”
亏他还寻寻觅觅了这么多年,踏遍千山万水,问过诸天星辰,结果倒好,人家压根就不认他。
“冷漠无情的大坏蛋!”
传讯玉符那头,星遇沉默了片刻。
声音重新响起时,那股疏冷褪去了些,取而代之的是小心翼翼的郑重。
他怕自己的妹妹没有安全感,怕她觉得原本只属于她的哥哥,会被旁人分走一丝一毫。
“小珍珠,早点回家。”
星遇的声音温柔而笃定,如同许下一个永不更迭的诺言。
“哥哥只有你一个妹妹,谁都抢不走属于你的哥哥,你放心。”
所以,就算是同出一脉的亲弟弟来了,他也绝不分出半分心神。
反正那小子也是神龙一族的血脉,还能在这方天地之间活不下去么?
那不能够。
他应该要学会做一条独立的龙,学会靠自己。
龙族,生来就是顶天立地的强者,哪有这么娇气的。
可棠溪雪的思绪早已跑偏了。
“那,哥哥给我骑吗?”
她捧着传讯玉符,眼底亮晶晶的,盛满了毫不掩饰的向往。
她在脑海中勾勒了一下,星遇哥哥的真身,是和风雪银龙一样好看的神龙吧?
银蓝交织的鳞片铺满修长的龙躯,御风而起时便是天地间最惊艳的一道流光。
谁能拒绝拥有两条漂亮的龙呢?
反正她不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