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趣网 > 其他小说 > 祸水缠绵 > 第375章 留在你身边
    太后望着他那双含泪的眼,好似山泉载着月色在轻晃。

    从前,她将所有的宽宥和柔情,尽数给了不染。

    所以,留他一隅清净,许他远离万丈红尘。

    她不是不爱,而是爱到极致,才克制了自己强取豪夺的妄念。

    可如今他那双眼里,映满了她。

    这一刻,她不想放手了。

    她想起了方才,赵太妃被她责令搬离皇宫,还指着她不甘地咒骂:

    “白宜宁,你贵为太后又如何?还不是永失明月,一辈子孤独终老!那一尘不染的人……终究是谁也得不到!哈哈哈!”

    那时候,太后没有说话,因为她无从反驳。

    “不染。”

    太后走上前,居高临下地望着他,眸中有着太后的霸道笃定。

    她才不管他是不是被五花大绑捆来的。

    “既自己送到哀家的榻上来,那可由不得你走了。”

    “上了哀家的榻,就是哀家的人。”

    “你若现在想逃,还来得及。”

    太后话虽如此,指尖捻着他的佛珠,却在寸寸收紧,没有丝毫给他逃的机会。

    棠溪清渊的脸,像一朵被人捧在手心里的霜花,忽然染上了浅晕。

    哪怕不是少年郎,可在心爱之人的面前,他还是忍不住羞红了脸。

    可他,没有说话。

    没有说要走。

    那双被缚着的手,微微蜷起,像是在竭力按捺胸中翻涌的情潮。

    他的簌簌,还是这样霸道。

    不讲道理。

    不给他留半分退路。

    可偏偏,就是这样的霸道,让他心动如斯。

    让他等了数十载,痴心不悔。

    他垂下眼帘,睫羽覆下来,如蝶翼轻敛。

    良久。

    棠溪清渊抬起头,那双眼睛里有泪,也有光,清澈如初。

    “簌簌,我不走。我日夜拜佛,只求佛渡你灾劫。可如今,我不想求佛,我想自己保护你……”

    他声音温柔却坚定。

    “还有,我们的孩子。”

    他抬头仰望着她,好似要将她的样子,刻进骨血,映入余生。

    “簌簌,你可愿意收留我?”

    太后伸出手,轻轻抚上他的脸。

    这个她念了半生的人。

    “可是不染,在这里……风波永远都不会停歇……”

    “簌簌,求你别再让我走了,我是不喜欢争。可这一次,我想争一争,留在你身边的机会。”

    棠溪清渊的睫羽轻轻颤了颤,像蝶翼初醒,眼泪一颗颗掉下,可怜极了。

    “既然你这么求哀家了。”

    太后的声音有些哑,眼眶也有些红,可那笑意却怎么也压不下去,眉眼温柔。

    “那哀家就勉为其难,收留你了。不染,看着真可怜呢。”

    窗外,阳光正好,春光明媚。

    金色的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进来,细细碎碎,染亮了满室温柔,落在这双宿双飞的一对眷侣身上,他们仿佛在闪闪发光。

    他们终于可以再续前缘,执子之手,与子偕老。

    “簌簌……能不能先帮我解开?”

    棠溪清渊红着脸,低声问道。

    “呵,不染这样子,也别有一番滋味……哀家喜欢得紧。”

    太后此刻像极了正在强迫得道高僧的坏女人。

    “母后,朕是不是打扰你们了?”

    棠溪夜的声音从殿门处传来,透着帝王的低沉清冷。

    他走进千秋殿内,就见到了自家母后和被五花大绑在榻上的不染大师,似乎在上演一出霸道太后强制爱。

    他那柔弱可欺的生父棠溪清渊,正红着脸躺在榻上,衣襟微乱,袈裟散开,说不出的旖旎,道不明的缱绻。

    他忍不住“啧”了一声。

    太后闻言,顿时没好气地瞪了过来,柳眉倒竖。

    “知道打扰还不出去,赶紧滚!”

    她中气十足,连珠炮似地数落着,气势汹汹。

    “织织已经出宫了。下次再敢那般不知节制欺负织织,看哀家怎么收拾你!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 棠溪夜被骂得心虚,脚下已经往后退了半步,面上讪讪。

    那张端肃的帝王面上,竟浮起几分窘迫。

    “朕走就是,你们继续。”

    棠溪夜瞥了棠溪清渊一眼,该说不说,他这位生父长得确实好看。

    尤其是哭得梨花带雨的样子,连他母后这般铁石心肠都扛不住。

    “朕……是不是该学着点?自缚上榻什么的……好手段啊。”

    棠溪夜出了千秋殿,刚下朝忙完就赶过来了。

    之前听沈错说织织入宫了,他还以为能见到她,说上几句话,解解相思。

    没想到还是晚了一步,擦肩而过。

    “陛下,晏军师那边递了消息过来,镜公主殿下她已经回到镜夜雪庐了。”

    “另外此次千秋殿内东西被偷,是赵家暗中出手,晏军师怀疑……他们或许与归墟宫有关。”

    沈错将刚得到的消息禀报。

    “当年扶持先帝的桑家,就是天刑殿的人,而那时候赵家也是扶持先帝的一批死忠。”

    “有了归墟宫暗中扶持,先太子才会输得一败涂地,被陷害毒杀亲父和四位皇子,而后被罢免了储君之位。”

    棠溪夜闻言又想起方才见到的一幕,自己的生父这般柔弱无助,当初要是没被送走,下场估计也和其他人一样。

    如此想来,有归墟宫在推波助澜,先帝也算是保护了皇太子棠溪清渊,让他置身于风波之外。

    归墟宫的人,一直怂恿棠溪砺锋杀了废太子,以绝后患,可他始终没有下手,反而是借着北辰王的手,将桑家也一并清理了。

    归墟宫养的毒蛇,也咬向了他们自己。

    “赵家的手,都敢伸到宫里来,朕看他们也是不长记性。”

    棠溪夜眸底浮起一丝冷意,杀机暗藏。

    “让言策好好查一查,若他们真与归墟宫有关,九族皆诛。”

    他转身,大步离去。

    玄色金纹的袍角在风中扬起,带着几分凌厉的杀伐之气,威仪天成。

    “是,陛下。”

    沈错立刻应下。

    赵太妃收拾了行囊,刚刚踏上马车,正要离开这座专门安置先帝后宫无子嫔妃的冷清宫苑,被送去皇陵守陵。

    她掀开车帘,便见到了太后白宜宁。

    太后身姿从容,紫色宫装华贵无比,步履闲适,正立在宫道尽头,仿佛是专程来送她一程的。

    “没想到啊……太后娘娘居然还特地来送本宫?”

    赵太妃话音才落,便戛然而止。

    因为她看到了太后正牵着一个人的手。

    棠溪清渊。

    那个她求而不得的人,此刻就站在太后身侧,脱下了袈裟,身穿一袭白色素衣,风姿如旧,眉眼温柔。

    太后侧首望了他一眼,满目缱绻,而后转过头来,冲着赵太妃笑了笑,眉梢眼角皆是得意。

    那笑意不遮不掩,坦坦荡荡,仿佛在说:“你看,他终归是我的。”

    “不染,我走累了……”

    太后忽然软了声调,微微侧身,便靠进了棠溪清渊的怀中。

    动作自然而随意,熟稔至极。

    赵太妃见到他温柔地揽住太后,只觉得胸口一阵翻涌,整个人都在发颤,指尖深深掐入掌心。

    “簌簌累了,那我们回去歇息吧。”

    棠溪清渊垂眸望着怀中的人,声音温柔如水,宛若五月拂过柳梢的风。

    “好呀,那不染要陪着我。”

    太后仰起脸,与他四目相对,十指相扣,紧紧交缠。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棠溪清渊的声音清晰而笃定,落在寂静的宫道上,格外分明。

    “我会永远陪着簌簌,一生一世。”

    永远。

    这两个字,他等了几十年才说出口。

    如今说来,字字千钧,句句如诺。

    赵太妃死死地盯着那双十指相扣的手,以及那两人相视而笑的甜蜜,只觉得喉间一阵腥甜涌上来。

    她求了一辈子,甚至为此避宠无子。

    到头来,棠溪清渊连一个眼神都不曾施舍给她。

    而白宜宁什么都不用做,他便将整颗心都捧到了她面前。

    “你……”

    赵太妃指着太后,嘴唇翕动,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
    “不染,胤儿跟你长得真像,我们一家人,如今,终于是团聚了呢……”

    太后这句话落下,直接就是绝杀。

    “胤儿的性子,倒是更像簌簌。”

    棠溪清渊开口说道,如今这北辰早就是他们母子的天下了,棠溪夜的身世,他们根本无需再藏。

    “噗——”

    赵太妃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,她喜欢至极的人,居然早就和白宜宁滚到一起了,甚至还生下了棠溪夜。

    想起棠溪夜那张和棠溪清渊如出一辙的俊颜和清贵气质,他们若不是父子,真的很难解释了。

    先帝居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!

    她嫉妒到发疯,气得一口鲜血夺喉而出,溅在车帘之上,触目惊心。

    “太妃娘娘,您没事吧?”

    她的身子软软地倒了下去,被身旁的嬷嬷慌忙扶住,已然被气晕过去,不省人事。

    “呵。”

    太后淡淡地瞥了一眼,唇角压都压不住。

    “不染,我们回家。”

    她牵着棠溪清渊的手,转身离去,步履轻快,裙裾摇曳。

    棠溪清渊望着她,宠溺地笑了笑。

    “好,簌簌,我们回家。”

    夕阳西下,余晖洒落。

    两道身影并肩而行,影子被拉得很长,交叠在一处,好似再也不分离。

    与此同时,晏辞又红着脸,回到了棠溪雪的面前,将七世阁主令牌亲自交还,同时带回来一个重要消息。

    “小、小殿下,查到了,那佛珠连同海棠玉坠被北辰王的人买走了,如今在北辰霁的手里。”

    太后白宜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