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趣网 > 其他小说 > 祸水缠绵 > 第361章 拂雪先生
    “不知殿下在《策论衡鉴》中的署名,是哪位大家?”

    裴砚川抬眸望向棠溪雪。

    他知晓国师鹤璃尘最为看重的便是那部《策论衡鉴》。

    书中收录的每一篇策论,皆是当世大家手笔,篇篇锦绣,字字珠玑。

    能入此册者,无一不是名动九洲的文坛巨擘。

    “我曾翻阅过此策无数遍,字字句句皆能背诵。”

    “却从未在其中见过殿下的名字。”

    那便只有一种可能——殿下用了名号。

    亏他当初还怕自家殿下考不过麟台的策论,私下里替她担忧了许久,甚至偷偷准备了许多备考的书籍。

    结果呢?

    好家伙,她居然是编撰教材的人。

    “从前我在策论上的署名,是拂雪。”

    棠溪雪开口回答。

    她素来坦坦荡荡,并没有什么好遮掩的。

    当初她在祭天大典之上,便不曾遮掩织命天医的身份。

    归墟宫那边想方设法要让沈烟占据这个名号,却被她这一手打了个措手不及。

    他们万万没想到,她居然藏都不藏!

    当然,事实上无论她有没有泄露织命天医的身份,归墟宫那边都早就知道她就是织命。

    他们只是极力抹黑她的名声,想让她永远不被世人知晓,永远困在那些污名之中。

    可他们的计划再周密,也抵不过空桑灵那一嗓子。

    那一日,镜公主便是织命天医的事情,人尽皆知。

    如今再想取而代之,已是不能。

    “拂雪!拂雪净尘寰,清音满乾坤。”

    裴砚川忍不住惊呼出声,一贯沉稳的语调里,难得带上了难言的激动。

    “殿下难道就是那位写下《立身论》的拂雪先生!”

    拂雪这个名字,他太熟悉了。

    熟悉到刻进了骨血里。

    《策论衡鉴》中有一篇策论,鹤璃尘曾亲口赞其为“开先河之作”,列为麟台学子必读必考之首,数年来无人能易其位。

    那篇策论,署名便是拂雪。

    国师大人爱不释手,甚至亲自抄写了一份,压在案头,时时翻阅。

    裴砚川初读那篇文章时,只觉胸中激荡,久久不能平复。

    后来读了一遍又一遍,每一次品读都有新的震撼,觉得自己离那文章背后的灵魂更近了一些。

    他曾在无数个深夜里,对着那篇文章反复揣摩。

    能写出这等文字的人,该是何等的胸襟与气魄?

    该是何等的眼界与格局?

    他以为是哪位隐居山林的大家。

    却从未想过,写下这些文字的人。

    是他家殿下。

    “那确实是我从前写的策论。”

    棠溪雪点点头,云淡风轻,仿佛这不过是她微不足道的一部作品罢了。

    “殿、殿下大才,那个……应鳞可否向殿下讨要一个亲笔题字?”

    裴砚川红着脸问道,好似白玉兰被清晨霞光染透。

    原来他仰望了那么久的拂雪先生,一直就在他身边。

    而他,竟从不曾知晓。

    “可以。”

    棠溪雪大方应道。

    裴砚川素来极少主动索要什么,凡事都从不争抢。

    他既开了这个口,可想而知,他是真的很崇拜拂雪先生。

    “谢谢殿下。”

    裴砚川的声音微微发颤。

    他记得那篇文章的每一个字。

    开篇第一句,便是石破天惊之言。

    “生而为人,当有立于天地之骨。”

    “不附、不仰、不匍匐。”

    “一人立,则一家安;万家立,则天下兴。”

    裴砚川初读时,只觉心头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,眼眶莫名发酸。

    那些字句像一把火,烧进了他心底最深处的角落。

    那篇文章里,拂雪先生还写道:

    “天下非一人之天下,非一姓之天下。”

    “凡生于此间者,皆可立身,可成事,光照千秋。”

    “为天地立心,为生民立命。”

    “为往圣继绝学,为万世开太平。”

    他那时曾想,能写出这等文字的人,该是何等的胸襟与气魄。

    裴砚川望向棠溪雪,眼底翻涌着波澜。

    “先生”不是性别,是敬意。

    是学问到了、德行境界到了之后,世人自发给予的尊称。

    不问男女,不问长幼,只看是否当得起那两个字。

    拂雪先生,正是如此。

    世人只知她以琴技通神,以策论安邦,以明章济世。

    这样的人,不是先生,谁是先生?

    “我从前只听说殿下有幸得到拂雪先生的点拨,谁知道,原来殿下就是拂雪先生。”

    裴砚川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表达内心的悸动了。

    满心欢喜只能化作眼底一片灼灼的光。

    “这本是我写的策论,送给阿鳞。”

    棠溪雪转身从房中取出一册书卷,是她亲笔所写的策论集。

    她将书册递到他面前。

    “从前我说,望你乘风而起,不必困于风雪。”

    棠溪雪的眼底漾着春水映梨花般的笑意,温暖又明亮。

    “如今风雪已过。”

    “我盼你——执笔如执衡,落墨安天下。”

    裴砚川双手接过书册,指尖微微发颤。

    那书册捧在掌心,却沉得他几乎托不住。

    是她的文字、心血和期许。

    他如获至宝。

    “殿下……应鳞必不负殿下所期。”

    裴砚川的声音有些哑,眼眶微微泛红,却强忍着没有失态。

    “他日立于朝堂,不必做谁的刀,不必借谁的光。你自己,便是光。”

    棠溪雪望着他,缓缓开口。

    “应鳞,这天下,该有你一笔。”

    裴砚川的呼吸微微一滞。

    “小殿下,策,也想要。”

    晏辞在旁边站了半天,终于没忍住开了口。

    他见到棠溪雪赠书给裴砚川,心里头那点羡慕便再也藏不住了。

    酸溜溜地从唇边溜了出来。

    不止是裴砚川对拂雪先生推崇备至。

    天下文人墨客,有谁不将拂雪先生的笔墨奉为瑰宝?

    有谁不以得到拂雪先生一字半句为荣?

    他晏辞,亦是其中一个。

    “阿策也要?”

    棠溪雪有些意外。

    “策想要。”

    晏辞的声音很轻,像是清风穿过阡陌红尘。

    “没有策论了,我写的其他书籍要吗?”

    棠溪雪问道,语气温柔如许。

    “嗯。要的。”

    晏辞点头,折扇在掌心轻轻一合,唇角那抹弧度浅淡。

    棠溪雪便随手从案上拿了一本她亲笔所著的书籍,递到了晏辞手中。

    “谢谢小殿下恩赏。”

    晏辞立刻接过,小心翼翼地藏好。

    “我们一会儿还要入宫,燃之,你自己慢慢挑选房间。”

    棠溪雪开口说道。

    “阿鳞,有劳你多研究一下这绛尘蛊的典籍,有什么新的消息再告知我。”

    她一一叮嘱,目光在两人身上各停留了一瞬。

    “嗯。好!”

    风灼和裴砚川齐齐点头。

    一个像被顺了毛的小狗,尾巴都要翘上天。

    一个安安静静地捧着书册,是个省心的小白花。

    两个人都乖顺得很,让人看了便忍不住心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