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趣网 > 其他小说 > 祸水缠绵 > 第342章 我自去见春山
    那一瞬间,棠溪雪身上淡淡的海棠冷香扑面而来,清冽而温柔。

    像一枝灼灼盛放的海棠,撞入他经年的烟雨。

    司星悬便跌进了那片春光里。

    雨停了。

    花开了。

    司星悬在心里轻轻地念了一句:

    “春山不来见我,我自去见春山。”

    其实,早在那夜长生殿。

    她提笔在烛下写丹方,赠他医书,温柔软语的那时候开始,他就已经将一颗心,悄悄落在了她身上。

    只是他不知。

    后来麟台药庐,他听闻她遭到多方围杀。

    毫不犹豫,不顾病弱残躯,也要奔赴雪林猎场。

    他只想护着她。

    见到她安然无恙,那颗悬着的心,才终于落回原处。

    他以为那只是不想见到天上雪零落尘泥。

    他拖着支离病骨,独行于月夜山林,摇摇欲坠的时候,她策马回来接他。

    那一瞬,夜风拂过她的衣袂,海棠冷香扑面而来。

    他坐在她身后,虚扶着她纤细的腰肢,心跳如雷。

    他以为那只是病骨难支的虚悸。

    他命人将她在长生殿变卖的物品,尽数运回星泽。

    他想着,她日后若是来星泽,也该住最好的宫殿。

    旁的样式她或许不习惯,便依着长生殿建造,她定然会感觉像是回家一般温暖。

    他以为那只是热情好客。

    当那些物品被圣宸帝派人抢走,他夜里气哭了。

    他不知道为什么难受,只是委屈极了,像是被人从心里剜走了一块,空落落的,怎么都填不满。

    他以为那只是生意人的亏本之痛。

    他偶遇她的小白花裴砚川被沈家家丁围殴,想都没想便出手相救。

    那是她的人,他自然要护着。

    他护得理所当然,护得理直气壮,护完之后才后知后觉地想:“她的人,关我何事?”

    他以为那只是医者仁心,路见不平。

    可,他有仁心那东西吗?

    他从未见过织命天医,只是狂热地痴迷那些医书典籍。

    旁人以为他是暗恋。

    其实不过是无稽之谈的谣言。

    于他而言,只是崇拜,是毕生追寻的医道。

    可第一次见到织命天医时,他激动到晕厥。

    他以为那是见到偶像的狂喜。

    却不知——是他的身体,他的灵魂,在她的帷帽遮掩下,先于他的理智,认出了她。

    他是顶级医者,本该有他的洞察敏锐。

    只是因为那人是她,才叫他完全无法思考,方寸大乱。

    既见卿颜,云胡不喜。

    他从前只爱自己,从来不懂什么风月。

    对情爱一无所知,像一株长在深谷的兰草,不知春风为何物。

    直到那场天火烧尽了他的自欺。

    他才终于明白,原来早在初见的那一眼,他便已经万劫不复。

    这世间所有的风月,都不及她回眸一顾。

    他早就中了名为棠溪雪的毒。

    那毒入骨三分,药石无医。

    他也不想解。

    而此刻,他的意中人,死而复生,就在他的眼前!

    “喵——”

    两只小白猫被他惊得跳开,不满地甩着尾巴,跳到一旁,远远地瞪着这个不速之客。

    司星悬将棠溪雪压了个结实,那力道不轻不重,却刚好让她动弹不得。

    他整个人都在颤,似有万蝶囚于心牢,振翅不休,欲破骨而出。

    棠溪雪望着趴在自己身上的这人,又好气又好笑。

    “折月就是这么见礼的?”

    她想生气,可见他这脆若琉璃的模样,又气不起来。

    那气只浮了一瞬,便沉了下去,沉进无奈与怜惜里。

    他太瘦了。

    压在身上几乎没有重量,像一片羽,一缕烟,随时会被风吹散。

    司星悬面染绯霞,整个人又急又慌。

    “小、小师叔,对不起……”

    可越是急,越是乱。

    手忙脚乱间,指尖不知该落向何处,触到哪里都似被灼了一下。

    那手指细长苍白,骨节分明,此刻却像是不听使唤的蝶。

    在她肩头、发间、衣襟边缘慌乱地扑腾。

    哪里还有半分折月神医的清冷矜贵。

    “唔。”

    棠溪雪被他碰得轻哼出声,那张清绝的小脸,悄然染上一抹初樱的绯色。

    那绯色极淡,像是晨雾里的花影。

    “折月……起来……”

    她嗓音的声音,清冽里蓦然透出俏生生的甜。

    “我、我做不到。”

    司星悬素日里那副冷漠的模样,此刻碎得干干净净。

    唯余一张红透的玉面,与一双无处安放的湿漉漉的眼。

    那眼里的光,像是被雨打湿的蝶翼,沉沉地垂着,却还在轻轻颤动。

    他望着她,像是溺水的人望着岸边的灯火,想靠近,又恐会熄灭她。

    司星悬的声音软得像一团化不开的云,带着委屈,带着撒娇。

    “织织……我没力气了……”

    两人目光相触的刹那,千重惊鸿。

    似有剧毒的花丝从眼底抽出,细细密密地缠上来。

    妖冶的,黏腻的,将两颗心缚在一处,一寸一寸,绞得人喘不过气。

    棠溪雪这一刻,确实被这琉璃般易碎的病美人惑了一瞬。

    他坠入红尘时,她是他眼中唯一的倒影,教人心尖一颤。

    栖竹听到主上没力气了,又见到这画面,慌忙跑上前。

    “主上!别怕,属下在!”

    他是药侍,青衣如竹叶,带着药草的清香,干净得像山间新生的翠竹。

    一把将自家主上扶了起来,动作又快又利落。

    “您看,这不就没事了吗?”

    少年额前系着一指宽的青玉色织锦抹额,正中嵌着一小片温润的竹叶形碧玉。

    一张清秀的鹅蛋脸上,眉眼干净,此刻正写满了忠心。

    他扶得稳,扶得准,如此专业。

    他家主上这副身子骨,晕过去的时候比醒着的时候多,他早就练就了一身扶人的本事。

    司星悬稳住身形,瞥了栖竹一眼,那目光里带着幽怨。

    “药箱留下,你——出去!”

    他心里忍不住腹诽:

    “真的没见过这么没有眼力见的人。我好不容易倒在了织织的怀里……他到底发什么疯?他可真是我走向织织路上的绊脚石!”

    栖竹那动作,那速度,那毫不拖泥带水的利落,简直让他几乎没法反抗。

    真出手,那他还怎么柔弱?

    栖竹忠心耿耿,满脸担忧。

    “主上,您,您一个人确定没问题吗?”

    “你才是我最大的问题。”

    司星悬嗓音幽幽,带着咬牙切齿与藏不住的羞恼。

    “有你可真是我的福气!”

    “谢谢主上夸奖。”栖竹害羞。

    药侍栖竹