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趣网 > 其他小说 > 祸水缠绵 > 第273章 宗澜台
    “宗澜台七老,不是月族最忠实的捍卫者吗?”

    棠溪雪话音刚落,耳畔忽然掠过一缕微凉的风。

    一直安安静静伏在皇辇顶上的小白猫银空,轻盈地纵身一跃,如一道银白流光,从窗中轻巧跃入,稳稳落进她温热的怀中。

    它软乎乎地蹭了蹭她的掌心,发出细微的呼噜声,温顺得不像话。

    星遇垂眸扫过那团雪白,看出它是妹妹的灵宠,眸底那层生人勿近的冷意稍稍淡去几分,并未驱赶。

    他缓缓开口。

    声音低沉如深海暗流,每一个字都裹着经年不散的寒意。

    “宗澜台,本是月族世代镇守的护卫屏障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。

    “可如今,却因那群老不死的贪婪与野心,成了刺入月族心脏最锋利、最致命的刃。”

    宗澜台。

    宗者,为月氏宗族之根。

    澜者,为织月海国之脉。

    台者,为监察天下、威仪镇国之所在。

    那高台筑于深海之上,七道身影端坐其中,俯瞰整片海国。

    世人只见其威仪赫赫,只见其匡扶正统,只见其以月氏之名行监察之权。

    却不见——

    那威仪之下,藏着怎样的贪婪。

    那正统之下,掩着何等的龌龊。

    这本该是月族最坚实的盾,如今却成了悬在王族头顶的刀。

    “当年宫变,宗澜台的人,自始至终未曾明面参与。”

    星遇指节微微泛白,语气里淬着刺骨的讽刺。

    “可他们暗中动手脚,硬生生拖住了忠心护主的月澜卫,令他们迟迟无法赶至宫中护驾。”

    “直到局势再也压不住,月澜卫冲破阻拦,他们才装模作样地紧随其后,急匆匆赶来护驾。”

    他笑得冰冷。

    那笑意不达眼底,只浮在唇角,像一片浮冰,底下是万丈寒渊。

    “一场忠臣戏码,演得滴水不漏,天衣无缝。”

    “是吗?这倒是和我知道的不一样。”

    棠溪雪轻轻抚着怀中银空的毛,心头微震。

    她抬眸,望向星遇。

    她发现这个哥哥,是长嘴的。

    没让她自己两眼一抹黑地入织月海国,直接就将敌我关系挑明了。

    且不论真假,他有秘密是真敢说。

    “既然他们当时没有直接现身动手,那……会不会,只是一场误会?”

    她试探着开口。

    星遇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。

    “哈——”

    他骤然低笑一声。

    那笑声里,满是刺骨的寒意。

    “误会?”

    他重复着这两个字,像是在品味什么极苦涩的东西。

    “我曾经,也天真地以为,他们心向月族,忠君护国。以为那只是一场意外,以为他们确实是护驾来迟。”

    他的声音忽然沉了下去。

    沉得像坠入深渊的石。

    “直到——”

    “那一日,我发现了他们在供奉邪神。”

    那一夜,星遇永生难忘。

    宫变刚刚过去。

    混乱尚未平息,尸体还未清尽,空气中还弥漫着淡淡的血腥气。

    他的妹妹生死未卜,他的母后已经疯了。

    可他还不死心。

    他瞒着所有人,独自悄然离开宫殿,孤身潜入茫茫深海,一寸一寸地寻找。

    奢望那载着妹妹的小小扁舟,未曾漂远。

    他在海里游了很久很久。

    久到手脚都失去了知觉,久到分不清哪里是海哪里是天,久到以为自己会就这样沉下去,再也浮不上来。

    然后,他看见了光。

    那不是月光,不是星光,不是任何属于人间的光。

    那是从海国圣殿深处透出来的幽暗的光。

    他顺着那光游去。

    越靠近,越冷。

    不是海水的冷,是另一种冷——从骨头里渗出来的那种。

    他攀上圣殿外的一块礁石,小心翼翼地从缝隙里望进去。

    然后,他看见了。

    七道身影,跪在两尊神像之前。

    那神像巍峨矗立,通体流转着煌煌辉光,明明如日月同辉,灿然不可直视。

    日月神像

    光芒垂落,为那七道佝偻的身影镀上一层庄严的金边。

    那是宗澜台的七位长老。

    大长老跪在最前,白发如雪,虔诚得像是最忠实的信徒。

    可他的声音苍老而沙哑,带着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狂热:

    “就差最后一步……只差一步……”

    “明明她的气运,早已被我等献祭于神主,万事俱备……”

    七岁的星遇攀在礁石上,浑身冰冷。

    她的气运?

    哪个她?

    二长老的声音响起,颤抖着,那不是恐惧——是渴望。

    是饿极了的狼,终于嗅到血腥气的渴望。

    “只要将她的血肉,奉上祭坛,我等便可超脱凡尘,得证长生!”

    “此女……乃是我宗澜台千年不遇的祭品,我等飞升的唯一希望。”

    三长老抬起头,望着那两尊神像,浑浊的老眼里满是贪婪的光。

    那光太亮,亮得像是要把他自己都烧成灰烬。

    “她可是……咱们最后的希望……我们已经老了,没有多少年可等了。”

    他的声音沙哑,像是从干涸的喉咙里挤出来的。

    四长老接话,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,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让人作呕的虔诚。

    “掘地三尺,也要将她寻回。”

    五长老缓缓站起身,佝偻的背脊在幽暗的光里投下扭曲的影,像是什么从深渊里爬出来的东西。

    “她生来……就该立于这神台之上。”

    六长老伸出手,枯瘦如柴的手在幽光里投下长长的影,像从地狱里伸出来的爪。

    他仿佛已经触到了那传说中的长生,声音都在发颤:

    “快了……就快了……”

    七长老的声音最轻。

    轻得像一声叹息。

    可那轻里,藏着最深的恶。

    “我们尊贵的小陛下——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。

    “合该是我们献给神主的无上祭灵。”

    字字句句,如淬毒的利刃,狠狠扎进年少的星遇心底。

    他攀在礁石上,浑身僵硬。

    他不敢动。

    不敢出声。

    甚至不敢呼吸。

    他怕自己一动,就会被那些人发现。

    他只能趴在那里,听着那些声音一字一字钻进耳朵里,钻进骨头里,钻进那些他还承受不起的黑暗里。

    那一夜,月光很冷。

    冷得像刀刃。

    冷得像那些人的心。

    冷得像他从此以后再也不会暖起来的某个角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