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趣网 > 其他小说 > 祸水缠绵 > 第256章 不值一提的陪嫁
    谢烬莲坐在床边。

    他的目光始终落在榻上那张苍白的小脸上。

    那唇本该是嫣红的,像春日初绽的桃花瓣,此刻却淡得近乎透明。

    他的心口疼得几乎坐不住。

    “长姐。”

    他开口,嗓音沉润,却掩不住那一丝压不住的急切:

    “究竟要怎样才能救织织?无论是什么代价——我都要救她。”

    他对自家长姐云眠,有着天然的信任。

    若是连她都束手无策,那才是真正的绝境。

    云眠立在一边,闻言轻轻笑了一声。

    那笑声空灵,像是从云端飘落的一缕风,拂过这满室的凝重,竟让烛火都轻轻晃了晃。

    “呵。”

    她修长纤细的玉指在月光下轻轻抬起,凌空在棠溪雪眉心之上缓缓勾勒。

    指尖划过之处,浮现出一道道繁复的金色纹路。

    那些纹路层层叠叠,像是某种古老的符文,又像是绽开的莲花。

    光芒流转间,隐隐有细碎的星辉洒落,渗入棠溪雪的眉心。

    “啧。”

    “你们两个啊——”

    她一边画符,一边懒懒开口:

    “就该跟我爹爹好好学一学。跟着你们那位玉师尊,学什么无情道?没前途的。”

    云薄衍站在一旁,闻言嘴角抽了抽。

    “……长姐,您父亲那一脉的本事,真不适合我们兄弟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,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:

    “太阴间了。”

    云眠瞥了他一眼。

    “行吧,你就适合无情道——天选无情道圣子嘛。”

    她收回目光,又望向谢烬莲。

    “阿莲,你的无情道,路子走得这么野呢?”

    谢烬莲抿了抿唇。

    那张清绝出尘的脸上,此刻浮起一丝罕见的窘迫。

    “长姐……”

    他幽幽地瞥了自家无良的长姐一眼,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委屈:

    “我现在满心都是织织,不想论道。”

    他都快急死了,她还在笑话他们。

    这——这像话吗?

    云眠收回手。

    那道繁复的金色符文已悄然隐入棠溪雪眉心。

    她转身,在雕花窗棂旁的软榻上落座。

    身后,是昆仑仙山落入瑶池的那轮弯月。

    雪发如瀑,垂落肩头。

    她身披银黑斗篷,亮片纱如星雾蒙在外,丝绒提花暗纹若隐若现。

    层层叠叠的云纱荷叶边垂坠而下,缀满樱花刺绣与流苏,每一片花瓣都像是从月光里裁下来的。

    颈间璎珞繁复,珍珠与粉色宝石交相辉映,衬得那张脸愈发不似凡人。

    “我方才已经给你的宝贝织织定魂了。”

    她开口,嗓音空灵而慵懒,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风。

    “急什么?昆仑墟不在天道辖内。她在此处,天机遮掩得严严实实的,谁也寻不着。”

    “让她好好睡一觉。睡够了,自然就醒了。”

    她就那么静静坐着。

    那双粉水晶般的眸子里漾开一丝慵懒的笑意。

    衣上银箔碎光点点,如披星戴月而来。

    云薄衍闻言,眉头依旧紧锁,眉心拧成一个浅浅的结。

    “长姐,那织织的三魂七魄,怎么办?”

    他的嗓音清冷如旧,却掩不住那一丝藏得很深的担忧。

    云眠一手托腮,意味深长地望向他。

    “我替她遮一遮天机,你们带她去寻便是。”

    她顿了顿,目光落在棠溪雪脸上,眸中闪过一丝怜惜。

    “她此前魂魄虽归位,却也是支离破碎的……”

    她的声音轻了几分:

    “能撑这么久才倒下,她很坚强。”

    她又看向云薄衍。

    “你是阿莲对吧?”

    云薄衍:“……”

    他扶了扶额头。

    他觉得长姐是在戏弄他。

    可看她的样子,好像真的是脸盲。

    “……我是阿衍。”

    他深吸一口气,在心里默默做了个决定:

    下次一定要和兄长穿不一样的衣袍。

    不认脸,总能认衣吧?

    可偏生他们兄弟二人的衣柜里,都是一模一样的衣裳。

    款式就那么一种,颜色就那么几样,简直像是批量定制的。

    他忽然有些绝望。

    这能怪长姐认不出吗?

    他自己有时候照镜子,都得愣一下才分得清那是自己还是阿兄。

    不过,阿嫂是不是也分不出来……

    那……

    好像也不错。

    云眠拖长了尾音。

    “哦——”

    那双粉水晶般的眸子里,漾开促狭的笑意,像是月光下泛起的涟漪。

    “那你该唤阿嫂才对。”

    “一口一个织织,叫得这般亲热?”

    云薄衍闻言,耳根倏地红了。

    那红意从耳尖开始蔓延,烧得他整个人都有些发烫。

    “我、我只是一时心急,才忘了唤阿嫂……”

    他下意识瞥了兄长谢烬莲一眼。

    见他正专注地望着榻上的棠溪雪,似乎并没有留意这边的对话,这才悄悄松了一口气。

    那松气的动作很轻,轻到几乎察觉不到。

    可云眠是谁?

    她将他那些小动作尽收眼底,唇角微微扬起,那笑意里带着几分洞悉一切的从容。

    “哦,你说是就是吧。”

    她笑了笑,语气轻描淡写。

    可下一句,却像是一把小刀,精准地扎了过来:

    “左右也就是个陪嫁……不值一提。”

    云薄衍:“……”

    什么叫陪嫁?!

    什么叫不值一提?!

    他张了张口,想要反驳,可话到嘴边,却发现自己竟不知该从何说起。

    他还想说什么,云眠却已经移开了目光。

    那双漂亮的眸子,落向了谢烬莲。

    “对了,她灵魂不稳,气运难续。”

    她的语气里带了几分郑重:

    “阿莲,给她渡点气运,续续命。”

    谢烬莲微微一怔:

    “怎么渡?”

    云眠眨了眨眼。

    “你就陪睡吧。”

    她的语气轻描淡写。

    “我方才给她画的定魂符,有聚气凝神之效。她待在你身边,越近越好。”

    说完,她也不等谢烬莲反应,便摆了摆手,起身朝门外走去。

    “我去休息了。”

    她的声音懒懒的,带着几分倦意:

    “过来一趟真不容易,一路奔波,我也累了。就不陪你们守了。”

    话音落下,她已飘然出了阁门。

    衣袂翻飞间,带起一阵若有若无的曼陀罗花香。

    “我们昆仑墟也没她住的地方啊,阿姐她去哪里落脚?”

    云薄衍从窗户望出去。

    就见她直接倚在了一根花藤之上,就那么休息了。

    月华落在她身上,将她笼在一片银辉之中。

    那些垂坠的花藤轻轻摇曳。

    她就那么睡着。

    仿佛这世间的一切纷扰,都与她无关。

    他收回目光。

    然后,整个人愣住了。

    谢烬莲正在解衣裳。

    云薄衍:“……”

    他张了张口,又闭上。

    “阿衍,看顾一下织织。”

    谢烬莲开口,嗓音平静:

    “我去沐浴。”

    经过这半个月的药浴和休养,他已经恢复了不少。

    那双曾经失明的眼睛,如今也能看见了。

    他在祭天大典上,终于见到了心心念念的织织。

    只是那时候,人潮汹涌,她众星捧月,他不曾上前打扰。

    如今——她终于在他身边了。

    只是这般可怜,让他心疼得要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