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趣网 > 其他小说 > 祸水缠绵 > 第210章 周天星斗大阵
    山风猎猎,梅雪纷飞。

    鹤璃尘立于覆雪的山道之上,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托着那方流转星辉的星盘,周身星光流转如银河倒悬。

    另一只手紧紧牵着棠溪雪的柔荑,非但未曾松开,反而握得更紧了几分。

    他望着对面那道银袍身影,眸底清冷如霜。

    “云薄衍,你未免太过多管闲事。”

    他的嗓音依旧是霜雪淬炼过的清泠,一字一句,慢条斯理:

    “这是本座与织织的私事,与你——这个外人,无关。”

    云薄衍持剑而立,银袍猎猎,周身剑气凛冽如霜。

    他闻言,非但不恼,反而扬起唇角,那笑意里带着几分锋利的嘲讽。

    “外人?”

    他抬起手中那柄银白长剑,剑柄处垂坠着一串银铃剑穗。

    那剑穗做工精致,冰晶银铃小巧,风过时泠泠作响,清脆悦耳。

    “这蝶逝剑之上的银铃剑穗,是阿嫂亲手所赠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,一字一句,掷地有声:

    “她是我阿兄的徒儿,也是我阿兄的心上人——”

    他抬眸,望向棠溪雪。那双素来清冷的眸子里,此刻竟带着几分委屈,几分控诉,几分像是被负心人抛弃的幽怨:

    “阿嫂,你就说,认不认吧!”

    “我究竟是不是你的外人?”

    鹤璃尘握着星盘的手微微一紧。

    他侧眸,望向身边的棠溪雪。

    那双清冷的眸子里,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无措。

    织织方才说,来山河阙是为了寻人。

    谢烬莲——昆仑剑仙。

    云薄衍的兄长。

    是织织的师尊。

    这绝对是劲敌!

    丝毫不弱于棠溪夜。

    那家伙好歹还端着兄长的姿态,至今没越界。

    可看云薄衍这姿态,谢烬莲已是明牌!

    鹤璃尘垂下眼帘,将那丝无措敛去。

    可那握着星盘的手,指节微微泛白。

    “嗯,还没跟怀仙哥哥介绍。”

    棠溪雪大大方方地开口,嗓音清软,带着几分云淡风轻的从容:

    “我此来,就是为了师尊谢烬莲。”

    她顿了顿,望向云薄衍,唇角弯了弯:

    “阿衍,不是外人。算是——”

    她想了想,找到一个合适的词:

    “弟弟吧。”

    她没提小叔子这个词,怕她的怀仙哥哥会当场哭出来。

    话音落下。

    鹤璃尘掌心握着的那只手,轻轻一颤。

    他垂下眼帘,望着那十指相扣的手,望着她那双盛满笑意的桃花眸。

    弟弟。

    不是外人。

    可他心底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,却怎么也压不下去。

 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 云薄衍握着剑柄的手也顿住了。

    弟弟。

    他算是弟弟。

    不是外人。

    可为什么——

    这句话的杀伤力,比外人还大?

    他站在那里,银袍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,周身那凛冽的剑气却忽然弱了几分。

    “阿衍,就是这么迎接我的?”

    棠溪雪望着他,眉眼弯弯:

    “也不怕剑气把我震飞下去?”

    她轻轻拍了拍鹤璃尘的手掌,那动作极轻,却带着几分安抚之意。

    鹤璃尘微微一怔。

    随即,缓缓松开了手。

    那双清冷的眸子里,浮起一抹不舍。

    云薄衍收起剑势,落在她身前。

    他望着她,那双眸子里依旧带着几分幽怨。

    可更多的,是某种藏得很深的不愿承认的情绪。

    “阿嫂,是阿兄让我来接你的。”

    他开口,嗓音淡淡的,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:

    “一场误会。”

    他才不会承认,方才见到她与旁人十指相扣的时候,心里那股酸意简直要溢出来。

    酸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。

    可他有什么立场吃醋?

    他只是阿兄的弟弟。

    他只能拿着阿兄的蝶逝剑,权当是替阿兄教训外面那些不知死活的狐媚子。

    竟敢勾搭他那般好的阿嫂。

    “阿嫂,请。”

    他伸出手。

    掌心向上,摊在她面前。

    棠溪雪望着那只手,又望了望他那张故作冷漠的脸,唇角弯了弯。

    她将手放上去。

    落入他温热的掌心。

    下一瞬,云薄衍握紧她的手,轻轻一带,将她带上剑身。

    蝶逝剑凌空而起,稳稳托住二人的重量。

    “既然阿衍来接我,那我就先走了。”

    棠溪雪立于剑上,回首望向鹤璃尘。那双桃花眸里盛满了笑意,明亮如星:

    “怀仙哥哥,我们下次见。”

    鹤璃尘站在原地,望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身影。

    她的手从他掌心抽离时,那温热的触感还在。

    可此刻,掌心空落落的。

    他握紧了手中的星盘。

    指节泛白。

    云薄衍甚至还挑衅地看了他一眼。

    松筠和青黛跟在后头,目睹了这一切。

    松筠望着自家国师大人那道孤零零立在风中的身影,忍不住叹了口气:

    “我们家大人——这是成弃夫了?”

    青黛一袭青衣,满身书卷气,闻言瞥了他一眼:

    “恭喜,现在你家大人可以吃素了。”

    “嘘,别说了。”

    松筠压低声音,偷偷瞥了一眼鹤璃尘手中的星盘——那盘上星光流转,隐隐有雷霆之势。

    “我怕大人手中的星辰大阵一会儿控制不住,殃及池鱼。”

    他擦了擦额角的冷汗。

    “你们家殿下,这么受欢迎的吗?半路还有人来抢的。”

    青黛收回目光,望向那道御剑远去的身影,眼底满是骄傲。

    “那是自然。”

    她扬了扬下巴。

    “我们家殿下不知道有多好——简直就是云端明珠,九洲之月。”

    松筠默默望了她一眼。

    又望了望自家大人那道孤寂的背影。

    他忽然觉得,这场“抢人大战”,怕是才刚刚开始。

    远处,剑光渐远,没入云海。

    山道尽头,鹤璃尘依旧立在原地。

    星光流转,映着他清冷如霜的眉眼。

    “大人。”

    松筠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轻轻的,像是怕惊扰了什么。

    鹤璃尘微微一动。

    那双清冷的眸子,终于从空茫的天际收回。

    他垂眸,望着掌心的星盘——那盘上星光依旧璀璨,却已没了方才那股凌厉的杀意。

    如梦初醒。

    他指尖轻点。

    周天星斗大阵,缓缓敛去。

    天际那道横贯长空的星河虚影,渐渐淡去,最终消散于无形。

    阳光重新洒落,照在覆雪的山道白玉阶上,照在他的肩头,照在他微垂的睫羽上。

    他没有回头。

    脚尖一点,月白鹤氅在风中扬起一道孤绝的弧线。

    身影几个起落,便已回到摘星楼顶。

    他立于楼顶,俯瞰着山间错落的殿宇。

    那座流萤殿,此刻就在他的视线尽头,静静躺在梅林的怀抱之中。

    梅花树下,有一道红影。

    棠溪雪正弯着腰,亲自推着那辆白玉轮椅。

    轮椅上坐着一道雪白的身影,霜雪般的银发在日光下泛着清光。

    眼覆白纱,看不清面容,可那股清冷出尘的仙气,隔着这么远的距离,依旧能让人感受到。

    昆仑剑仙——谢烬莲。

    鹤璃尘望着那道身影,指尖无意识地叩击着星盘边缘。

    他掐指。

    星盘缓缓转动,无数光点在盘上游走,交织成一张密不可破的天网。

    他的目光穿过那张网,穿过重重时空的阻隔,望向那段属于谢烬莲的过往。

    万千雷霆,自九天倾落。

    雷光如瀑,电蛇狂舞,将整片天穹撕成无数碎片。

    那雷不是寻常的雷,是天道的惩罚,是规则的绞杀,是来自至高之处要将一切违逆者碾碎的怒意。

    而在那雷海正中。

    一道银白的身影,执剑而立。

    那柄剑,名唤蝶逝。

    轻得仿佛能载起一只蝴蝶的重量,却在那一刻,承载了足以撼动天地的力量。

    剑光起。

    那道身影迎着万千雷霆,逆天而上。

    像一只蝴蝶,用脆弱的翅膀,撞向那注定要将他碾碎的天穹。

    终于——最后一剑。

    他斩开了那道无形的屏障。

    魂魄归路的尽头,一道光落了下来。

    循着那道光的指引,她睁开了眼。

    而他的身影,宛如折翼的蝶,从九天之上坠落。

    落入无尽的黑暗。

    落入漫长的沉睡。

    落入白玉轮椅之中。

    鹤璃尘站在摘星楼上,望着那道轮椅上的身影。

    风很大。

    吹得他的月白鹤氅猎猎作响,吹得他发间那一缕霜白轻轻颤动。

    他缓缓地念出了那个名字:

    “昆仑剑仙——谢烬莲。”

    那声音很轻,轻得像风中的叹息。

    那是拼了命为织织劈开生路的人。

    鹤璃尘垂下眼帘,隔空缓缓说了一声:

    “谢了。”

    银蝶振翅逆九天