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趣网 > 其他小说 > 祸水缠绵 > 第202章 愿你一世安好
    她俯身。

    伸手,轻轻抚过他的眉骨。

    那眉骨生得好,像远山含黛,温和而不失棱角。

    她的指尖顺着眉骨滑下,滑过他的眼睑,滑过他的鼻梁,最后落在他微抿的唇上。

    “不染。”

    她轻声唤他。

    声音低得像呢喃,像怕惊扰他这场醉酒的好梦。

    “今夜,是你与我的洞房花烛。”

    他没有醒。

    只是唇角微微动了动。

    那笑意极淡,淡得像月光落在水面上,轻轻一晃,便散了。

    可她还是看见了。

    看见了,便移不开眼了。

    她望着那抹笑意,忽然想起那年麟台,他从她身边走过。

    也是这样的笑,淡淡的,浅浅的,却让人心里暖暖的,像是被春风吹过。

    她想起那行字:

    “簌簌,愿你一世安好。”

    傻瓜。

    她在心里轻轻骂了一句。

    没有你,我如何安好?

    她低头。

    在他眉心,落下一吻。

    那吻极轻,轻得像花瓣飘落在水面上。

    轻得像那年山茶花树下,风吹落的花瓣落在她肩头。

    “不染。”

    她又唤了一声。

    这一次,她没有再说什么。

    只是缓缓地,开始替他宽衣。

    他的外袍是月白色的,干干净净,像他这个人。

    她一件一件地褪下,动作轻得像怕惊醒一只栖息的蝶。

    他真好看。

    她想。

    从十三岁起,她就知道,他好看。

    可此刻望着他,她还是忍不住在心里又赞了一遍。

    月光从窗外漏进来,落在他的脸上,镀一层薄薄的银。

    他的眉眼,他的鼻梁,他的唇,他的下颌。

    每一处都像是上天精心雕琢过的,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。

    她望着他。

    忽然笑了。

    那笑容里有餍足,有温柔,也有无人知晓的隐秘的欢喜。

    如今,他终于在她身边了。

    在这张本该属于别人的婚床上,在这间本该属于别人的新房里,在她一个人的洞房花烛夜。

    她伸出手,轻轻握住他的手。

    那手也是好看的,指节分明,指尖微凉,像玉。

    她把他的手贴在自己心口,让他感受那里咚咚的跳动。

    “你听。”

    她轻声说。

    “我的心,为你而跳。”

    她抬眸,望向案上那两杯合卺酒。

    鸳鸯杯静静地立在那里,杯口相触,像是在等什么人。

    她起身,走过去,端起一杯。

    然后回到床边,将另一杯轻轻放在他唇边。

    酒液沾湿了他的唇,他下意识地抿了抿,喉结微微滚动。

    她笑了。

    将那杯酒一饮而尽。

    然后俯身,唇贴上他的唇。

    酒液从她唇间渡过去,一点一点,渡进他口中。

    他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,随即舒展开来。

    像是在梦里,尝到了什么熟悉的味道。

    她直起身,望着他。

    那被酒液濡湿的唇,泛着微微的光,比方才更好看了。

    她伸出手,指尖轻轻擦过他唇边残留的酒渍。

    “合卺酒,喝了。”

    她轻声道。

    “从此,你是我的人了。”

    窗外,月华如水。

    她吹灭了红烛。

    纱幔垂落,将一切笼进温柔的黑暗里。

    他的身上有淡淡的酒香,还有她熟悉的属于他的气息。

    像山茶花,像初雪,像那年麟台的春风。

    他意识模糊的睁开眼,泪眼朦胧地唤着她:“簌簌……”

    她以为自己可能需要给他下药,但却不知道,面对她,他哪里还需要下药。

    他吻上了她的唇。

    她闭上眼。

    唇角微微弯起。

    那一夜,她终于得到了她想要的人。

    而他,在醉梦中,终于娶到了他心爱的姑娘。

    天亮的时候,他睁开眼。

    发现自己依然还在那座醉倒的茶楼里。

    晨光从窗缝漏进来,落在他脸上,有些刺眼。

    他抬起手挡了挡,却发现自己手里还攥着那枝干枯的山茶花。

    花瓣又碎了几片。

    他低头,看着那枝花,看了很久。

    然后他起身,推开窗,望着东边那一片金碧辉煌的宫阙。

    那是东宫的方向。

    她,在那里。

    他望着那里,望了很久很久。

    然后他轻轻笑了一下。

    那笑容很淡,淡得像晨雾,淡得像那年麟台的风。

    他不知道那一夜发生了什么。

    永远也不会知道。

    但在那个梦中,他与簌簌,也算是结为夫妻了。

    他只是低头,看着手里的山茶花,轻轻说了一句:

    “簌簌,愿你一世安好。”

    窗外,晨光正好。

    他站在光里。

    而她,正在东宫的某一间殿宇里,缓缓睁开眼。

    身边的人已经不见了。

    可那枕上的气息,那被褥间的温度,那唇边若有若无的触感都还在。

    她伸出手,摸了摸身边那空着的位置。

    那位置已经凉了。

    可她的心,是热的。

    她弯起唇角,轻轻笑了一声。

    “傻瓜,你知不知道,你已经娶到我了。”

    窗外的阳光照进来,落在她脸上,暖融融的。

    她闭上眼,把那未说完的话,连同那一夜的记忆,一起藏进心底最深处。

    太后垂下眼帘,唇角那抹笑意又深了几分。

    她知道他。

    他那般淡泊的性子,在白玉京是活不下去的。

    棠溪砺锋能一时心软放过他,可若他总是在眼皮底下晃荡,迟早会惹得他猜忌。

    帝王心术,从来容不下一个被辜负的圣人。

    所以,当那个小可怜离开白玉京的时候,她只是站在城楼上目送。

    雪很大。

    大到看不清他的脸。

    她轻轻挥了挥手,像送别一个故人。

    从此——

    他去伴青山,伴明月,伴那云卷云舒,花开花落。

    她则带着他们的孩子,去争天下,去争帝位,去争那本该属于他的一切。

    他被抢走的东西,她和孩子会全部夺回来。

    一样一样。

    一件一件。

    连本带利。

    太后端起茶盏,轻轻抿了一口。

    凤眸微转,落向身边两道身影,棠溪夜与棠溪雪。

    一个威仪天成,端坐如松;一个钟灵毓秀,风华绝世。

    是她亲手养大的天骄。

    她唇角的笑意,深了几分。

    他们自小便知,想要什么,就得自己去争,去抢。

    哭不会让对手心软,求不会让敌人放下刀。

    只有握在手里的,才是自己的。

    待到登临高位——

    自有大儒辨经。

    不染,你看,如今这天下,是你儿子的了!

    护国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