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趣网 > 其他小说 > 祸水缠绵 > 第100章 战神祈妄
    晨光初透云层,山河阙的大道两侧霜雪未融,梅花如云雾,映着天宸九殿的琉璃瓦上流转的金辉。

    诸国车驾列队如龙,旌旗在微风中轻轻摇曳,却在这一刻,所有声响都凝固了。

    “我滴乖乖哟——”

    不知是谁先倒吸一口冷气,声音压得极低,却掩不住那震颤的尾音。

    “这……这谁敢有意见啊?”

    “有也不敢说好吗?”

    “真真是……看不出来啊!”

    几位使臣交换着惊骇的眼神,袖中的手都不由自主地攥紧了。

    九洲共奉的司命殿主,那位清冷如九天明月的国师鹤璃尘——竟会从辰曜公主的马车中踏出。

    墨发微乱,雪衣领口处一抹暗红若隐若现,这般情境,任谁都能窥见方才车中是怎样一番风月。

    “咱们这位国师大人,玩得这么野——”

    “啧,还这么刺激。”

    低语如涟漪般在使团队伍中扩散,每个人都竭力维持着表面的镇定,可那闪烁的目光、紧绷的肩背,却将内心的惊涛骇浪暴露无遗。

    “这是我们能看的吗?”

    “我们是不是……撞破了什么不该知道的?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 无数道视线在鹤璃尘与那辆华盖马车之间来回游移,却又在触及国师那双清寒眼眸时慌忙垂下。

    那是真正执掌九极权柄、立于九洲之巅的人物,仅一个淡淡扫视,便让周遭空气都沉重了三分。

    空桑羽早已僵在原地,方才那点挑衅的心思早已烟消云散。

    这谁能想到啊!

    里面居然是他们麟台司业!

    “嘘——轻声些……不要命了?”

    有老成的使臣低声喝止身旁躁动的年轻子弟。

    “这位可是主持九极会盟的主司大人!你们以为,是什么人都能在九尊帝王聚首之时,安然坐于主位的?”

    但年轻人的好奇心岂是轻易能压制的?

    更有人忍不住以气声惊叹:

    “究竟是何方神圣,竟能将这轮高悬九天的明月……扯入凡尘?”

    “难不成真如空桑太子说的,是那位镜公主?”

    “怎么可能……她可是声名狼藉的舔狗……”

    “舔到最后,一无所有,没舔成功一个……”

    “也不知道那位公主,究竟是多丑,居然如此卑贱如泥……真不屑与之为伍。”

    “别提她……她怎配得国师大人这般谪仙青睐?”

    那抓心挠肝的猜测与窥探,几乎要化作实质。

    而方才马车中传出的动静——那衣料摩挲的细响,低哑模糊的轻语。

    在场哪一个不是修为在身的强者?

    五感敏锐,该听的不该听的,多少都捕捉到几分。

    “我们是不是……打扰了大人的雅兴?”

    这念头一起,不少人顿时头皮发麻。

    “这么多人在场,国师大人应当不至于……杀人灭口吧?”

    话虽如此,可当鹤璃尘的目光淡淡扫过时,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屏住了呼吸。

    那视线最终落在北辰霁身上,平静无波,却让人感到山雨欲来。

    北辰霁迎着那目光,嘴角反而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。

    他整了整绛紫锦袍的袖口,姿态从容不迫,那是久居权力巅峰蕴养出的底气。

    “误会。”他慢悠悠开口,字句清晰,“国师大人所做之事,虽然……野了些,但怎么也算不上不三不四的人。”

    他面上淡定,心中却早已掀起惊澜。

    这位出尘绝世、令九洲仰望的国师,竟真的为他那桀骜不驯的小侄女折腰?

    这消息若传出去,只怕要震翻半个九洲。

    他余光瞥向那辆熟悉的鎏金马车,眼神复杂。

    棠溪雪,真是……好手段。

    “哟,还挺热闹呀——”

    恰在此时,一声轻笑如风拂银铃,打破凝滞的气氛。

    马车水晶帘幔被一只素手撩开,棠溪雪披着雪绒滚边的斗篷,慵懒探身而出。

    晨光洒落,她一身月华白裙流转着银线暗纹,恍若将星河披在了身上。

    长发并未仔细绾起,只随意簪了支雪花流苏簪,余下青丝如瀑垂落,映得那张脸愈发白皙剔透。

    她眉眼间尚存着未散的春色,眼尾泛红,唇瓣水润嫣红,整个人宛如冰雪中骤然盛放的玫瑰,艳丽得惊心动魄。

    她扶着帘子,眸光流转间笑意盈盈,似盛满了碎星。

    “诸位远道而来,本宫在此欢迎。”

    声音不高,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。

    “啊啊啊——表哥,她、她好美!”

    花容时捂住心口,激动得几乎要晕厥,扯着北辰霁的袖子语无伦次。

    “我深深坠入爱河了。”

    “吾妻……她为什么要奖励国师啊?”

    北辰霁黑着脸甩开他的手。

    “她行事如此荒唐,你还执迷不悟?”

    人国师才刚从她榻上下来!

    表弟,别昏头了!醒醒吧!

    之前没见到人,说别人污她清白。

    好家伙,现在见到人了,他反而更激动了。

    花容时,他真的——癫!

    四周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气声。

    “嘶——这……先前也没听说,辰曜的镜月公主竟是这般绝色啊?”

    “生得如此花容月貌,她站在那儿,便是道理!就是她对!”

    “呸!什么舔狗?若得神女垂怜,谁不答应那才是不识好歹!”

    “方才还觉得国师大人是被拉下凡尘……现在我只想说——国师大人是有手段的!”

    “这是哪来的绝世尤物……真风华绝代!空桑太子,诚不欺我!”

    “国师让让,换我来!”

    “公主殿下,看看我——”

    诸国使团中的年轻天骄们,许多都是首次得见这位传闻中荒唐无度的镜月公主真容。

    此刻美色当前,什么名声、什么非议,统统抛诸脑后,只剩心跳如擂鼓。

    “国师大人,好眼光。”

    云川帝国摄政王祈肆含笑开口。

    他已至中年,面容却依旧俊朗英挺,岁月只添沉稳威仪。

    他身侧,着一袭玄色银昙花刺绣长袍的少年却周身寒意凛冽。

    那少年生得一副异域风情的好相貌,五官精致阴柔,一双丹凤眼睫羽长密,本该是潋滟多情的眸子,此刻却凝满冰霜与毫不掩饰的厌恶,死死钉在棠溪雪身上。

    正是云川帝国十九岁便战功赫赫、被誉为“战神”的小王爷——祈妄。

    祈妄

    “祈战神——别来无恙呀。”

    棠溪雪仿若未觉那刺人的目光,见鹤璃尘伸手来扶,自然地将纤纤素手搭在他掌心,借力款步下车。

    雪绒斗篷随动作微荡,她步履从容,全然不在意众人的目光。

    权势滔天,便自有俯仰的底气。

    她棠溪雪何需看人脸色?

    该低头的是他们。

 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 祈妄的指节捏得泛白,佩剑在鞘中发出细微嗡鸣。

    他没想到,这女人竟敢如此坦然地出现在他面前!

    “不就是——弄丢了祈战神一柄剑么?”

    棠溪雪懒懒倚向鹤璃尘身侧,后者并未推开,反而虚扶住她的腰肢,俨然是纵容袒护的姿态。

    这无疑是在九洲使臣面前,公然宣告他的立场。

    她红唇微勾,眼波流转间尽是戏谑:

    “怎么每次瞧见我,都一副不共戴天的怨夫模样呀?不知道的……还以为,你是被本宫始乱终弃的前夫哥呢。”

    “唰——”

    祈妄指间的剑鞘骤然裂开一道细纹。

    剑修爱剑如命,那被棠溪雪弄丢的,岂是寻常兵刃?

    那是他自小以心血温养、视若性命的伴侣。

    那是他的媳妇!

    他猛地抬头,眼中杀意几乎要化为实质。

    “令执。”

    祈肆冷肃的声音响起,一只手掌按在他肩上。

    祈妄浑身一震,戾气被强行压下,只是那双丹凤眼依旧死死盯着棠溪雪,仿佛要将她生吞活剥。

    “公主殿下,适可而止。”祈肆转向棠溪雪,眸光深邃,“惹急了他——可是会咬人的。”

    这位执掌北川云庭权柄的摄政王,气度从容。

    祈妄与少年帝王祈湛皆由他一手教养长大,在他面前,连这位煞名在外的战神也只得收敛锋芒。

    “哦。”

    棠溪雪闻言,轻轻应了一声,目光在祈肆面上停顿片刻。

    北川云庭皇室擅蛊,她是知晓的。

    可这位摄政王的眉眼轮廓……怎地瞧着有几分眼熟?

    竟隐隐有些像她家的小白花。

    这发现让她心头微动,面上却不露分毫,只嫣然一笑:

    “多谢摄政王提醒。不过,谁敢招惹他呀——万一他对我下蛊怎么办?”

    “呵。”祈肆低笑一声,那笑意却未达眼底,“祈族的蛊,可不是谁都有资格被下的。”

    他们祈族的牵丝蛊,只留给挚爱。

    棠溪雪眉梢轻挑:“没有这个资格,本宫深感荣幸。”

    她不再多言,转身重新登车。

    临入车厢前,忽又回头,似笑非笑地瞥了一眼坐在华丽玉辇上的空桑羽。

    这黑心小汤圆又想阴她!

    很好,她记下了。

    随即帘幔落下,掩去她绝艳的身影。

    马车缓缓启动,在无数道目光注视中,掉头驶离山河阙。

    鹤璃尘直至马车消失在视线尽头,才缓缓转身。雪色广袖轻拂,他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:

    “九极会盟在即,诸位远道辛苦。”

    “今日之事——本座不希望听到任何不必要的传言。”

    语罢,不再多看众人一眼,转身踏着青石,从容离去。

    直到那抹雪影彻底消失,凝固的空气才仿佛重新流动。

    诸国使臣面面相觑,皆在对方眼中看到未散的惊悸与兴奋。

    今日这桩秘闻,怕是要成为九洲未来十年都嚼不烂的谈资了。

    而人群之中,祈妄依旧站在原地,玄衣如墨,周身寒意未散。

    他垂眸看着剑鞘上那道裂痕,良久,从齿缝间挤出一句微不可闻的:

    “……棠、溪、雪。”

    那声音低沉沙哑,裹挟着某种近乎执拗的恨意。

    山河阙·天宸九殿