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趣网 > 其他小说 > 祸水缠绵 > 第30章 榜首
    翌日,麟台。

    晨钟余韵尚未在朱墙碧瓦间散尽,那方代表着青云之路,锦绣前程的“登云榜”,已如一片巨大的流云锦卷,自最高的明章阁外壁缓缓垂落。

    “不知道今岁榜首会是何人?”

    “真是令人紧张又期待啊!”

    “这次的题目太难了,我也不知道自己考的如何……”

    “一定要通过啊!”

    无数学子早已汇聚榜下,人头攒动,低语如潮。

    目光焦急地掠过一个个墨字,搜寻着自己的名姓,心绪随着排名的起伏而忐忑或雀跃。

    然而,当最上方那象征无上荣光的榜首之位映入眼帘时,所有的声响、动作,乃至呼吸,都在那一刻诡异地凝固了。

    “我……眼花了不成?”

    有人喃喃自语,揉了揉眼睛。

    只见那素来只容一人独占鳌头的榜首处,竟并排镌刻着两个名字。

    金粉勾勒,笔力遒劲,在初升的日照下灼灼生辉。

    “竟有两人并列榜首?这可是麟台开阁以来头一遭……”

    “莫非是沈羡公子与沈烟小姐?他们兄妹才华横溢,若真并列,倒也不算意外……”

    “可你们看周围人的脸色……怎都如同白日见鬼了一般?”

    疑惑的低语迅速蔓延,直到更多人的视线,终于聚焦在那两个名字之上——

    裴砚川。

    棠溪雪。

    刹那间,万籁俱寂。

    风穿过廊下的铜铃,发出空洞的轻响。

    时间仿佛被凝固,无数张学子脸上写满了极致的错愕、茫然与难以置信,仿佛亲眼目睹了石头开花、铁树生蕊。

    “裴砚川……这是何人?”

    “寒门子弟?那个总坐在最角落、默默无闻的裴砚川?”

    “不是那个经常被欺负的小跟班吗?”

    “还有……棠溪雪?!那个镜公主?她不是……”

    “她不是连《论道》都背不全的草包吗?!”

    质疑如同投入滚油的冰水,瞬间炸开,嗤嗤作响,带着焦灼与无法接受的情绪。

    “荒谬!定是弄错了!”

    “说不准……是她抄了裴砚川的?或是威逼利诱,让人代笔?”

    “国师大人主考好吗?谁敢替考?”

    “是啊!根本没法作弊。”

    纷乱嘈切中,一道沉静的声音自人群外围响起,不大,却清晰地压过了嘈杂:

    “为示公允,榜首二位之答卷,已另行张贴于榜侧,供诸位同窗品鉴、监督。”

    众人猛地转头,只见榜侧另设了两方素屏,雪浪宣上,墨迹宛然,正是裴砚川与棠溪雪二人的完整试卷。

    字迹迥异,一者刚劲峻拔,一者飘逸凌厉,却皆卷面整洁,行文有序。

    原本打算拂袖而去、斥为荒唐的沈羡,脚步钉在了原地。

    他身侧的沈烟,纤指悄悄攥紧了袖口,保养得宜的指甲微微陷入掌心,脸上那温婉笑意有些僵硬。

    她昨日已知晓退婚之事,心中正是轻快,却不料今日竟迎来这般颠覆的局面。

    “兄长,”沈烟的声音依旧柔婉,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,“我们……不妨也去看看?”

    人群不由自主地为这对天之骄子让开一条通道。

    沈羡一步步走近那素屏,目光如审视疆域般扫过纸上的每一行字、每一个推演。

    越看,他的神色便越沉静,先前的质疑与愠怒,逐渐被一种更为复杂的凝重所取代。

    两份试卷题型相同,但解答思路、引据侧重并不完全一致,却同样精妙,甚至在某些刁钻之处,展现出了超越标准答案的巧思与洞见。裴砚川的策论格局开阔,数据推演扎实如磐石。

    而棠溪雪的论述则视角奇诡,言辞犀利,直指核心,于细微处见真章。

    他的视线最终落在答卷末尾的朱批与印鉴上。

    裴砚川卷上,是国师鹤璃尘那标志性的清峭如竹枝的笔迹,一个极简的“甲上”,并附一枚小小的独特的寒梅印鉴。

    而棠溪雪卷上……竟是御笔朱批!

    那磅礴深沉的笔力,以及旁边那方鲜红的“圣宸之玺”,刺得他眼瞳微微一缩。

    陛下竟亲自为她阅卷,且给予了至高评价。

    所有的侥幸与质疑,在这两份无可挑剔的答卷与这两枚重量十足的印鉴前,碎得干干净净。

    沈羡静静地伫立了许久,方才极轻地吐出一口气,那气息在微凉的空气中化作淡淡白雾。

    他转过身,面向仍带着探究与不服目光的众人,声音平静地传开:

    “是沈某……才学不及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,目光若有似无地掠过棠溪雪那份试卷,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波澜。

    “镜公主殿下……深藏不露,沈某今日,方知何为真人不露相。”

    他真的是气笑了。

    从前纠缠他的时候,就是他最讨厌的花瓶草包模样。

    现在才跟他断绝关系,马上就惊艳四座。

    他真的怀疑,她从前是不是故意藏拙的。

    怎么会有这样的坏女人?

    沈烟站在他身后,听着兄长亲口承认不如那个曾经痴缠他,又被他乃至整个圈子暗自轻视的少女。

    她脸上的笑容终于彻底淡去,只余下袖中指尖更深的掐痕。

    她原以为退婚之后便是云开月明,却不料,竟是另一重更为耀眼的属于棠溪雪的光芒骤然降临,刺得她有些无所适从。

    四周先前沸反盈天的质疑与讥讽,此刻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骤然扼住喉咙,戛然而止。

    只剩下风吹动榜单与素屏的窸窣声,以及无数道目光在那两个高悬云端的名字上,来回巡梭,充满了复杂的震撼。

    “这……这真没法喷啊!”

    “镜公主的字……竟是这般风骨?”

    另一人凑得更近些,几乎要屏住呼吸,端详着那笔锋流转间的气韵。

    “何止风骨,你们细看这起承转合,这章法布局……隐约竟有几分圣上丹青笔墨的遒劲与洒落!”

    一位家学渊源对书法颇有研究的学子忍不住低声惊叹。

    “是了……听闻公主殿下年少时,笔墨一道是由圣上亲自启蒙,手把手教导的。这笔意神韵,旁人确难模仿其万一。”

    “你这么一说我好像才记起来,年少之时,麟台的书法小课上,她永远是第一个被夫子拈出来示众的范本。那份天赋,当时就压得我等抬不起头……”

    “嘶……你这么一提,我好像也记起些模糊影子了。那时,但凡有她在的考评,头名仿佛就从无悬念……”

    “细说。”

    “所以,她从前是装的?莫非是怕太优秀,让沈大公子脸上无光?”

    “现在把沈大公子一甩,她就不装了?摊牌了?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